“梅梅,真的不能么?”
梅梅咬牙:非得有所坚持才行!即便那点痛不算什么,身上那大片的瘀青未散尽,谁愿意带着一身伤痕做新娘?
“俊英,真的不能!身上碰到了就痛……”梅梅声音软绵绵的。
“对不起……”
徐俊英带着歉意心有不甘地松开她些,深深呼吸,爱抚她肩背:
“那我这样抱着你,可以吗?”
梅梅点头:“嗯!”
徐俊英叹着气:“我在你身边舍不得睡着,怎么办?”
梅梅说:“那就到外边榻上去睡吧,你明天要出门,总得歇够了才好!”
“我无妨!一路有车马替换,可以在车里歇会,只是吵着你睡不好……”
他下了决心般,将她放平躺,拉了薄薄的绣褥盖好,自己并排躺着,说道:“我绝不再乱动,快睡了吧!”
梅梅将身上绣褥分一半盖到他腹部:“这样才对,数一二三,我们一起闭上眼睛,睡觉!”
徐俊英笑着,握起她左手放到自己身上:“好,听我夫人号令!”
闭上眼,徐俊英真就不再动,连翻身都不曾,梅梅却翻来覆去,渐渐离他远些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徐俊英直等得她一动不动了,才轻轻靠近些,俯过身看着她静美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他又有种想揽她入怀的冲动——为什么要拒绝他?还要离得这么远才能睡着,明明已经好了,都可以侧往左边睡,已经是夫妻,夫妻同体,她却还是要这样防着他顾忌他!
微微叹息着,想把她放平躺,终是忍住没有伸手,动了她只怕会醒,还是由着她吧,一会她总要翻身的。
刚念及此,梅梅果然翻了回来,徐俊英微笑着对面躺下,仍轻握了她的手儿,闭眼努力睡去。
第二天清晨梅梅被翠喜唤醒,睁眼见几个丫头站在床前,翠怜挽起纱帐,翠思在收拾桌子,翠喜正俯身看着她,轻声说:
“少夫人该起来了,候爷早起去了老太太那里,我问了宝驹,说是一会就出门的,少夫人总要梳洗好送送候爷!”
翠怜说:“还有皇后今日也要来……”
梅梅推枕起身:“好了好了,起来了……恒儿呢,他可吃了早饭?”
翠喜替她套上绣鞋,说道:“恒儿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学步,刚开始笑闹着,候爷就出来了,带他到东院去,不让吵着少夫人,如今跟着候爷一道上锦华院去了呢。”
梅梅听着翠喜的话,没出声,自顾往净室去,心里暗想:徐俊英将要出远门,带恒儿去跟老太太道别,没叫上她,他在做什么打算?会不会干脆跟老太太说,梅梅身子不好,以后就不必来锦华院请安了,要能这样说就好了!
姜还是老的辣,徐俊英被他祖母耍了一道,分府时明明说定要跟二老爷住,分了三分之二徐府家产去,浮财也都往那边搬完了,她老婆子又变卦跑回候府锦华堂,这不明摆着帮二房坑长房嘛?身为长辈,没有点公平心,实在可恶!
梅梅梳妆打扮好,就听到外边传报说候爷恒哥儿回来了,刚要迎出去,徐俊英已大步走进来,看了梅梅一眼,示意翠喜几个出去,然后将梅梅拉进怀里,深深闻着她颈间发际的香气,在她耳边轻声道:
“即刻得走了,梅梅,我舍不得你!”
梅梅怔了一下:“这就走?早饭也不吃了么?”
“来不及了!我原是算好了的,回来陪你吃早饭,在老太太那里多待了些时辰,我与老祖宗说好,你身子弱,不必天天往锦华堂去请安,隔三岔五去一次就行……不必说太多话,请安问候,站一会即寻借口告退,老太太不会为难你,即便她说什么,你只忍一忍……为了恒儿,为了我,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不好?”
谁不想要一个安稳平静温馨有爱的家庭?也知道徐俊英想给她安定幸福,可他能给予她的,却只是这么一个问题太多的家!但她看到他尽力了,只为迁就她,与她长相厮守,共同抚育恒儿,他做了许多这个年代男人们所不能做的事,不心软,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梅梅低着头,双手环过他的腰,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徐俊英的心瞬间加速狂跳,更紧地搂住她,呼吸不稳:“梅梅!我我真得走了——皇上立等诏见,之后便要出城。百战仍留在家跟着你,宝驹随我去,大队人马都在城外候着……你要想着我,等我回来!我在外边会天天想你……和恒儿!”
梅梅点头:“我和恒儿,等你回来!”
徐俊英深吸口气,将梅梅扶起:“记得吃药……多保重!”
说完即转身离开,他知道再不走,就一直这样拖着,走不开了。
梅梅送到门口,看着他头也不回大步而去,步伐坚定决绝,没有一点犹豫。
内心暗自吐槽:嫁给军人就这样子啦,毫无优柔浪漫情调,若是个文官,说不定会三步一回头,挥两下手,表示一下惜别之意。
忽想起秦媚娘刚嫁给徐俊英时,他也是这样绝然离府,秦媚娘可曾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背影,她是怎么想的?而徐俊英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历史似乎重演,当年他离开家门,新娘子鲜艳妩媚,他碰都不曾碰过呢,转眼间回到家给他生了个儿子!这一次……梅梅忽然坏笑一下,可惜没有郑美玉那样的表妹了,不然还真愿意跟她玩上两手!
候府锦华堂,徐俊英刚一离去,徐老太太便收起脸上笑容,将桌上一只素雅精致的越州瓷盖碗茶盏挥落地上:
“他还是我徐家子孙吗?那样一个女人,也值得他宠上了天!太不像话,真真要气死我了!去叫你们二爷来!”
瑞雪正要走去吩咐婆子,季妈妈朝她使了个眼色,俯下身子轻轻按揉老太太的双肩,小心说道:
“奴婢怕传错了,老太太可是要传二老爷来?”
徐老太太怔了一下,侧头瞪着季妈妈:“传你们二老爷!”
季妈妈忙垂下眼眸应了句:“奴婢知道了!”
转去看瑞雪,瑞雪这才走到门口,吩咐婆子:“老太太传西府二老爷,速去!”
徐老太太听得真切,胸口急剧起伏着,呼吸越来越粗重,季妈妈急忙替她顺胸口,一边劝慰道:
“这是何苦来?老太太顺口气儿,想些高兴的事罢……”
她忽地抬眼朝瑞雨看去:“表姑奶奶呢?这会子该是起床了罢,快快去请表姑奶奶过来!”
“不要叫她!见着她更教我气恨,若是当初嫁给俊英,现在肚子里怀的就是徐府的子孙!”
老太太越发气怒交加,瑞雪赶上来和季妈妈一道替她顺气,被她一掌推开:
“贱丫头!谁教你说的西府二老爷?这府如今是分着了,我还在这儿坐着呢!父母在堂,不可分家,他说分就要分,若没有皇上多事,我必不让他得逞!候爵不是他一个人的,几辈子祖先挣下来的荣耀,传到他手里,便不顾叔伯兄弟,独自显贵,他休想!”
老太太说着,眼泪流了下来:“我两个儿子,这么多孙儿孙女,谁不懂礼仪仁孝?只娶得那贫门低户少教养的女人进来,带坏了我的长孙……一家人就这么分开——西平啊,当初为何给你取个这样的名?如今好好的候府不住,却要归置去那西院!”
瑞雪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老太太息怒!老太太息怒!是奴婢的错,奴婢说错话了!”
老太太眯缝起眼:“说错话了?既是说错了,还等什么?到廊下去跪着,若不想领别人的罚,便自己掌嘴!什么时候叫停,再回来!”
瑞雪哭着伏在地上:“老太太饶了奴婢……看在奴婢八岁就跟在老太太身边的份上,饶了奴婢这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八岁跟在我身边,我可曾亏待过你?成日里像小姐似地养着你们,都还养不熟!欺我老了,作不得你的主?还是看着候爷年轻俊美,许了将来收你进房抬做姨娘,你便肯认他做主子?他只说了一遍西府与候府怎样怎样,你就记下他的话,绕上个西府二老爷!真真瞎了你的狗眼!徐府只有一位二老爷,不分哪边!没错,攀上候爷总有好处,看看瑞珠瑞宝带着嫁妆配了军中的人,如意绣儿,脱了奴藉,得着田庄金银回家另嫁,你们一个个也动心了吗?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
老太太说着,眼神异常凶狠地扫了一眼身后的瑞雨瑞风等丫头,几个丫头立即跪下,齐声道:
“奴婢们不敢!奴婢们记得老太太的大恩,老太太才是奴婢们真正的主子!”
瑞雪羞忿气苦,一句话说不上来,直哭得泪人儿似的,季妈妈喝斥:“杵在这儿等赏么?还不自罚去!”
瑞雪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门去,季妈妈俯身低头,继续为老太太按揉,老太太闭上眼,长吐口气,说道:
“大了不中留,把她打发了吧!”
“好,等奴婢得闲,给她寻个合适的……”
“不必,叫个人牙子,卖了出去!”
季妈妈微顿了一下,只应得一声:“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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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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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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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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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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