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爷让奶娘抱着恒哥儿,一起去了候府,翠思要跟着,候爷说:那边有夏莲,不必了!”
“可收拾有恒儿的换洗衣裳一同带去?”
“翠怜给打了个包袱,只带两套,多拿了几条裤子……候爷说,晚上会早些回来!”
梅梅暗松了口气,嘴上却道:“哪里住着都一样,恒儿也大了,住哪里我不担心!”
翠喜偷眼看她,心想:话倒是说得轻巧!母子连心,恒儿要是不回来,只怕她那么贪睡的人这一晚上都别想睡着了!
梅梅想起什么,问翠喜:“上次六爷不是来过的吗?得了功名,亲自来给我报喜并道谢,说是我前时赠他紫金砚起的功劳,那时候爷不在家,我让你和翠怜备了一份贺礼的,候爷刚才却怪我未贺他六弟中举,这也真是奇了,老六为何不跟他哥哥说这事?反害我被责怪!”
翠喜道:“我与翠怜一起备的贺礼,给的是宫中赏赐之物,按少夫人的意思,选了最贵重的几样,想是六爷中举后应酬太多,一时忙乱得忘记了,也是有的!”
忽见翠怜匆匆跑进来,慌不择路,差点撞着一个绣杌,翠喜奇道:“这是怎么啦?又不是翠思,走路都不看的!”
翠怜苍白着脸:“翠思在前边园子里呢,跪路边儿上,还被掌嘴了……我是刚要走过去,没让她们见着,逃似地跑回来了!”
梅梅一怔:“翠怜你在说什么?这是我们家,连候爷都不会随意动你们几个,谁敢那么大胆?”
翠怜红了眼圈:“少夫人……少夫人快快整装迎出去吧,老太太来了!随同来的还有几位一样年纪的,奴婢不认得的老太太,穿戴气度和咱们老太太不相上下,想是族里或是别的勋贵人家夫人,少夫人一会可不能治气,要好好儿地与老太太说话……”
翠喜明白了翠怜的意思,忙上前扶起梅梅:“这样不声不响地进来,不让门子管家往里传报,老太太这是故意来寻事的!少夫人快快整一下妆容,千万千万不能顶撞于她,只能恭恭敬敬地,尽量顺着她,把她哄得一阵就行。门上有百战,他定是去回了候爷的,老太太上门,候爷岂有放心的?他会赶紧回来——翠怜你这就着人去问百战,可是去叫候爷了?”
翠怜看着梅梅,忽然走近来,手上不停,把她的头发扯乱,一边说道:“已经着人去问了,估计这时候就回到了呢!”
梅梅推开她:“翠怜你做什么?”
翠怜道:“少夫人顶撞老太太在前,我听说老太太是最会记恨人的,说好话哄着只怕行不通,少夫人现在只作病人,要装出弱不禁风的模样……”
梅梅又气又笑,却也无可奈何,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死丫头,就你点子多!”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仆妇们的声音,显然是得了翠怜交待,喊的是:“老太太来了!奴婢们见过老太太!”
徐老太太寒着一张脸站在院子里,右手拄着徐俊英从宫里带回来皇上所赠的金刚木拐杖,左手由瑞雪搀扶,微喘着气,两眼炯炯地盯住上房门口。她身旁左侧站着长乐候府的方老太太,右侧是安远候府陈老太太和长兴候府的梁老太太,四位相同品秩的老诰命,一样的六十多岁年纪,平日因着按时吃斋念佛,往寺庙诵读经文听法师开坛布讲,都是相约结伴而行,有些来往,这日她邀请三位老太太同往城东最有名的玉石铺清雅阁挑选佛珠,路过岑宅前边那条街,与老诰命们说孙子徐俊英的别院就在这附近,具体在哪方却不得知,梁老太太笑道:“自家别院都不知道在哪里,你还当什么祖母!”
徐老太太得了这话,便命季妈妈派人去打探寻路,然后带了老诰命们一同前来,说是喝一杯茶,歇口气再回。
却没想到来在岑宅门前,门子不认识老太太,拦住不让进,要先往里边传报,被老太太喝斥,跟随的家人捉住门子不由分说赏几个大嘴巴,陈老太太说:
“该罚!自家主子都不识,这是什么奴才!”
随后来的是管家,一样被掌嘴,百战走出来看见老太太,吓了一跳,急忙迎住,待要往里传报,老太太说:“自家宅子也进不了,换掉守门的奴才是何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太太胡闹瞎闯!如今才要去报,作样子给谁看?哪个敢去,我打断他的腿!”
百战不敢动了,由着老太太一群人浩浩荡荡往二门里闯,自己立即着人快马加鞭去回候爷。
也该翠思倒霉,走出来时与老太太遇了个正着,几疑在梦中,只呆了一呆,老太太冷冷地看向季妈妈,季妈妈喝道:“没规矩的丫头,见着老太太,是这般样儿的么?还不跪下!”
翠思哪里敢违抗,赶紧地跪伏在地,颤着声音道:“奴婢给老太太请安!”
季妈妈说:“给你长点记性,来人,赏她十个嘴巴!”
立时有一个健壮的婆子上来,左右开弓,挥手就打,随后来的翠怜躲在花丛后看见,吓得赶紧往回跑了。
此时站在院子里,徐老太太指着上房门口,苦笑着,刻意小声对老太太们说道:“瞧瞧我这孙媳,这么大的声响,她倒是坐得安稳,也不说出来迎接祖母和客人……你们这回可亲眼见着了,不是我平日乱说自家孙媳坏话,小家子出来的姑娘,规矩少不说,还刁蛮不懂礼,实在上不得台面!安远候府还有位小公子未婚娶罢?老姐姐你可得看好喽,别给自己孙子娶个这样儿的……我们候府乱成这样,就是娶妻不贤哪!”
徐老太太说着,也不掏帕子,举起袖子拭泪:“我如今是心灰意冷,好好儿的长孙,辛辛苦苦养大,就这般给她祸害了!一家子原本团团住在一处,同心同德,而今都散了……散了!”
梁老太太方老太太见徐老太太这样,为她心酸,忙不迭地安抚道:“别哭别哭,咱们年纪大了,也不知还能活个几日,少生这个闲气,一个接气不上,便什么都见不着喽!”
陈老太太气性大些,见上房一直没有动静,按捺不住了:“这是什么孙媳!老祖母来了都不迎着,待我去瞧瞧她!”
让随身丫头扶了,刚要上前,却听得上房门口一声惊呼:“少夫人!少夫人慢些罢!”
老太太们吃了一惊,一同举目望去,但见梅梅在翠喜和翠怜的扶持下,披头散发面色苍白摇摇晃晃酒醉般走出门来,翠喜嘴里还喊着:
“少夫人,少夫人你还好吗?病了这么久,忽然之间下床来就是这般天旋地转的,少夫人可不能硬撑着啊!老夫人仁慈,知道少夫人身子不好,不能远迎,自是不会怪罪的!”
徐老太太瞪着眼,楞楞地看着梅梅东摇西摆,全身绵软,靠着翠喜和翠怜的搀扶来到面前,咕嗵一声跪在地上,叩下头去,声音虚脱得像濒死的病人:
“孙……孙媳给……给祖母和……贵客们请安了!”
见她这样儿,方老太太先就乱了阵脚,不记得原先是同情徐老太太的了,赶紧地要俯身去扶她:“我的儿!病成这样你下床做什么?丫头们快快扶回去躺着,地上冷,仔细着凉,病更重了!”
梅梅只是伏在地上不起来,刚刚翠喜偷偷从窗缝里往外瞄了一眼,大概猜到那几位老太太的身份不低,三人在房里一合计,揣摩着徐老太太这次是狠下心来要损毁梅梅名节的,成心逮住梅梅的错处,加以扩大渲染,再经这几位有名望有身份地位的老太太传播出去,以后梅梅在京中的恶妇名声就传扬开了,不但自己有可能被贵妇们摒弃鄙视,身后的娘家刚中了状元的秦伯卿渐渐长大的恒儿都会受到影响。
梅梅思及此,不由得为之气结,跟这老太太结冤真是累,她硬是不肯放过自己,本待不作理会,想起皇后的话,想想自己除了这地儿能待着,插翅难飞了,咬一咬牙,横下一条心:与这些人拼了!厮缠蒙混勾心斗角是吧?看谁狠得过谁!
当下采纳了翠怜的主意,觉着装病这一着最靠谱,又不用费劲多说话,就装可怜,装嬴弱,你能吃了我去?
陈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看徐老太太,又看了看梅梅:“哎哟!孙媳病成这样儿,敢情避到这别院来是为养病的?”
翠喜和翠怜早跟着梅梅跪倒在地,左右扶撑着梅梅,翠喜一边流泪一边给老太太们磕了个头,说道:
“奴婢翠喜,给老太太各位贵客请安了:我们少夫人自年前病死了又活回来,身子一直就弱着,时好时坏,怕冷怕吵,因着在候府住的院子里有荷池,水气重,总也好不了,郎中说少夫人得的是容易过给人的肺病,得另搬个当阳偏僻些的院子将养,不宜见太多人,免得害旁人染病,少夫人想着候府亲人众多,不能让一家子跟着遭殃,这才到了别院里,一住就是两个月,原本好了几天,便上街挑买些绣品,谁想回来就又病倒,请了郎中,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整日里迷糊在床上,刚刚醒来吃药,听院子里仆妇报说老太太来了,硬要挣扎着下床,说许久不能回去请安,还劳烦老太太来探看,不出迎不合规矩礼仪,这就死撑着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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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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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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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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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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