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英微笑:“我看过他两次,他睡得很好,没吵闹,也没踢被子,往常也是这个时辰醒来,他能准时醒,看来是好了!”
梅梅囧了一下:恒儿有这个习惯已经很长一段日子,半夜被闹醒时一般都是处于迷糊状态,又有值夜的翠思她们在,哪里去注意他什么时候醒?徐俊英却很清楚,看来自己这个妈当得不很够格。
徐俊英也真是让人无语,没事守着娘俩做什么?觉不睡觉,他是铁人啊?安排有值夜的人,并不要他多事,自己和恒儿睡在一起,他看恒儿,那不连自己也看?这家伙不地道,没准是个偷窥狂,亏得一直高看他,觉着他道貌岸然,是个很正统的人,能够做到非礼勿视。
梅梅把恒儿放进棉被里,哄着他闭上眼睛睡觉:“不玩那么久,睡了睡了!”
恒儿两眼圆睁,精神头好得很,哪里肯睡,以为要玩游戏了呢,很快又钻出来,笑着叫着,在床上四处乱爬,梅梅无奈,对徐俊英说:
“那由着他玩,候爷在这儿办公,应是有纸笔,把刚才说的约定写下来吧!”
徐俊英点了点头,走到桌旁,梅梅把帐子捺开,坐在床沿拦着恒儿防他跌下床,两人又开始刚才的谈话。
梅梅说:“先写百日契约——百日内,我们以夫妻名份生活,互相尊重,相敬如宾。候爷可以随我们住岑宅,也可以自回候府去住,我和恒儿比较吵,考虑到候爷时常带回公文阅看,为不妨碍候爷,我们母子也能自在些,候爷明日起搬到左边厢房居住,我们不去干扰候爷,候爷也不必进上房卧室,影响我们歇息!”
徐俊英笔下凝滞,像是遇到不会写的字,抬眼看她:“梅梅,既是夫妻名份,便应住在一起,家里这么多丫头仆妇看着,我连上房也不能进,如何称得上家主?”
梅梅将恒儿往床里挪了一下,并不看徐俊英:“那随你!我习惯了翠思她们守夜,候爷在旁,我不能安稳睡觉!”
徐俊英心里难过:他还就着了魔般想守着她们,即使不眠不休也可以,梅梅此前又不是没在他跟前睡过,一样睡得好好的啊。她这是故意的,弄个百日期,存心跟他过不去,他咬了咬牙,落笔:
“就依你!我晚上不住上房,但平常说话喝茶,是要进来的!”
“可以。我有时候脾气不好,候爷莫见怪!所谓试过,就是要让你了解你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她的真性情是怎样的,她值不值得你如此对待,我们两人都可以认真想一想,这辈子能不能一起过下去……我不是本朝人,想法自然不同,若是此时糊里糊涂接受候爷,日后发生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我怎么办?我想留条后路,希望候爷理解!”
徐俊英看着她,默不作声地点头,梅梅继续说:“百日满,任何一方觉得不满意,有什么别的想法,都可以提出,再作道理。”
徐俊英的笔顿了一下:“有何想法?”
梅梅讥讽地笑了笑:“我看来是不能有什么别的想法,或许候爷有呢?诸如休妻书之类。”
徐俊英低头写字:“我不会有……”
“那好!百日之后便是真正的夫妻——我也真是倒霉,连个婚礼也没有,花轿都没坐过呢!若是嫁给别人,还可以要求一个新婚仪式,跟了你却不能!”
徐俊英十分难堪,一筹莫展:“这个,这个真的不能……我们有恒儿了,若是你非要想,那……”
“算了吧!但求候爷亲笔签字画押赐我一纸文书!”
做了夫妻,还要一个约定,徐俊英困难地吞咽了一下,点头:“请说!”
“第一条,三年内,不生儿育女;”
徐俊英怔住:“这个?”
梅梅很淡定:“恒儿还小,有了弟妹或会对他照顾不周,得等他长大些再说!”
看着徐俊英不甘心地低头落笔,她很快对恒儿做了个鬼脸,引得恒儿咯咯直笑。
徐俊英写完,梅梅说道:“第二条,只能一夫一妻,不准娶平妻纳妾收通房;”
“第三条,只住岑宅,不回候府居住,不侍奉徐家长辈。”
徐俊英又不会写了:“梅梅,府里有父母亲牌位在,我们不回去住,他们只怕不得安宁。要分家单过了,老太太那里,只需逢年过节到跟前去问一声儿,都有我,她不会为难你,太太不时得看看,二老爷和二太太……”
“我不想见到他们!这是我的要求,答应不答应,在于你!”
梅梅不通融,任性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地步,徐俊英放下笔,不声不响地磨墨,梅梅内心暗哼:搞不掂你?白跟你在一个屋檐下混这么久,爆发吧,有什么邪火尽管喷出来!
谁知徐俊英磨了一会墨,很平静地提起笔写下第三条,还问了一句:
“第四条?”
梅梅瞪着他,这人不可思议,太深沉了,不得不再次甘拜下风:
“第四条,回秦宅或外出访友,允许可相随,不允不能跟着一起去!”
“第五条,凡事先商量后行动,不得自作主张请朋友来岑宅做客,徐府人和候爷朋友,出不出面接待,看本小姐心情!”
徐俊英抬头看了她一眼:“这里改改——本候夫人!”
梅梅想撞墙,恒儿趴在她腿上睡着了,不然她非跳起来:“第六条,给予充分自由,不准动辄软禁派人查探行踪。本人在外做的生意,所赚银钱,归在自己名下,属个人产业,徐府人包括候爷不得过问!”
“第七条?”
“就这么多——”一百条又如何?有意思吗现在?
梅梅看着徐俊英:“以上六条,若候爷不满任何一条,有所违背,便请无条件放妻!”
徐俊英很认真地写下这最后一句,签字画押,按了手印,拿过来交给梅梅验看。
难得徐俊英书没读得几本,倒写得一手干净挺秀的毛笔字,字如其人,笔锋劲霸刚硬,字与字之间留着相同距离,排列整齐,整张纸看去,犹如士兵站队似的,梅梅忍住没笑,徐俊英问道:“写错了吗?我很用心了!”
梅梅见他端着个脸,也严肃起来说:“应是没什么错字,等我慢慢看来,候爷去歇着吧!”
徐俊英注视着她,眼神微愠,脸上有不明含义的神情,梅梅说:“候爷要说什么?是不是觉得我不自量?若有想法,可以现在提出来!”
“我没有!”
徐俊英垂下眼眸:“时候不早,你歇息吧,我过去了!”
说着收拾起桌上文卷笔墨,走了出去。
梅梅看他走出雕花隔扇,微笑着将那张长方形纸张平着扔进床铺深处,轻轻拍了拍恒儿,俯身去抱他起来,一边说道:“让它在那儿晾干,这个很重要哦,是你娘的护身符,乖儿子不要给我弄坏了!”
恒儿很沉,将将睡着,梅梅一动他又醒来,小声哼哼闹着,梅梅拍哄着他,怕他想尿尿,又抱他进里边净室,恒儿却不肯尿,只是不停地闹,梅梅自己倒想进方便一下,把他放床上又怕他乱爬掉下来,索性抱着他走出卧室。
书房里徐俊英伏在桌上,一动不动,耳边听见梅梅喊了一声:“有人吗?进来一个!”
门外没人答应,梅梅走去拉门,一边哄着恒儿:“怎么回事啊?竟然没人,咱们开门看看!”
徐俊英揣度着她将要把门拉开的当儿,猛然跳起身,快步走出书房,说道:
“后半夜了,正是打瞌睡的时候,由着她们歇会,你要什么,我去拿!”
恒儿听见徐俊英的声音,倏地转过头,朝他伸出两只小手,嘴里咿咿呀呀,梅梅忙说:
“瞧我们吵着候爷了!并不要什么,候爷去歇息吧,我抱恒儿在廊下走走,就睡了的!”
恒儿想要徐俊英抱,徐俊英走到近旁,梅梅不让,退开两步:“我可以哄着他,候爷去歇吧!”
恒儿哭闹起来,身子只朝着除俊英倾过去,用力挣扎,梅梅哄不住,还差点抱不住他,徐俊英伸手接了恒儿,只说一句:“为父抱着,不许再闹!”
恒儿就不闹了,乖乖蜷伏在徐俊英怀里,眼睛却看着梅梅,梅梅烦恼地看看他,一跺脚,转身回卧室去了。
恒儿抬头去看徐俊英,小手指着卧室的方向,啊啊两声,徐俊英摸摸他的小脑袋,微笑道:“恒儿乖,让母亲歇会,我们到这边来玩!”
抱着恒儿到梅梅布置的小起居室硬榻上放下,恒儿三两下翻出梅梅给他制作的彩色识字卡片,指导翠怜做出来的各种小布偶,献宝似地拿给徐俊英看,嘴里不停吱吱喳喳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小人国语言,徐俊英本就不多话,并不每句都答他,只是偶尔嗯两声,点个头,表示了解,恒儿就十分高兴,父子俩一动一静,在榻上玩了一会,梅梅出来,朝恒儿伸出手:“儿子过来,深更半夜的,不能吵得谁都睡不好!”
恒儿三两下爬到徐俊英身边躲进他怀里,徐俊英看着梅梅的窘态,想了想,抱起他说道:“是该睡了,不能总这样由着你下去,这个习惯非得改了不可!”
他抱着恒儿往卧室走,恒儿不闹不吵,还趴在徐俊英肩头上冲梅梅嘻开笑脸,梅梅烦恼地抓了抓头,拿他没办法。
徐俊英把恒儿放到床上,替他盖了棉被,一走开,恒儿又起来,他又转回去把他放进棉被里,用手指点他的额头:“不准动,睡觉,明早起来,为父带你去玩!”
他走到桌旁,对梅梅说道:“睡吧,有事叫我一声!”
梅梅看着他离去,把灯光调至最弱,上床躺下,恒儿却很快翻身爬了起来,在床铺内侧滚着玩,梅梅赶紧也跟着起身,急忙把床里侧那张晾干的文书收起,恒儿好奇地伸手来抢,梅梅一边折起来,一边躲着他,倒像是跟他玩游戏一般,恒儿兴奋地笑着,咿呀乱喊,梅梅抓住他塞进棉被里,摁着他躺了不到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控制他不让抬头,便在棉被里拳打脚踢,左冲右突,对抗到最后,母子俩在床上对坐着,大眼瞪小眼,梅梅郁闷坏了:
“你到底想怎样?”
恒儿指着卧室外边,嗯嗯着,梅梅坚决地摇头:“不!有本事你自己走去找他!”
恒儿撅起嘴,梅梅点一下他额头:“明晚上还跟奶娘睡去,跟翠思姐姐睡去,等夏莲姐姐来了更好,我不要你了!”
恒儿看着她,忽然一昂头,哇地大哭起来,寂寂暗夜,小孩儿哭声特别响亮,梅梅吓了一跳,忙不迭把他抱进怀里安抚:“好了好了,我抱你去,不哭不哭,不哭了求你!”
纱帐一动,徐俊英钻了进来:“恒儿怎么啦?”
梅梅不提防又被吓一跳,扭头看他:“没事没事!你出去吧,我会哄好他!”
恒儿却从她怀里钻出来,拉住徐俊英,啊啊喊着,梅梅被迫移开身子,往床里侧去,徐俊英顺势坐在床沿,抱着恒儿说了两句话,然后把他放进棉被里,说道:“闭上眼睛,睡觉!为父在这看着你,再闹,就要罚你了!”
恒儿乖乖地躺着,不吵不闹,也不乱动,梅梅抓扯着发梢,满腹怨怼:徐俊英不在的时候,半夜翠思她们带着什么事没有,徐俊英一来,这小子闹成这样,什么意思嘛?存心跟老娘作对是不是?
徐俊英拍着恒儿,看向梅梅:“你穿得少,拿棉被盖着吧,夜里凉!”
梅梅点点头,却不动手,也不说话,不想说。
徐俊英拉过一条棉被让她拥着:“你看是不是改动一下?恒儿跟我亲,晚上我可以哄哄他,就不搬出去了吧?”
梅梅低头闭上眼睛,她真的很困了:“明晚,让他跟奶娘睡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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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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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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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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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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