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坐下来,徐俊英对翠喜说:“你们也去吃吧,一会早饭要凉了!”
翠喜看了看媚娘,媚娘点点头,几个丫头便走了出去。
媚娘伸手去抓馒头,刚触摸到,忽然缩了回去,双手交握放在胸口,看了徐俊英一眼,含笑闭上眼,默默祷告一番,才又睁开眼睛,徐俊英有点紧张,问道:“怎么了?你烫着手了,还是身子不适?”
媚娘笑了起来:“今天是会试入场开考之日,我做了个祷告,以这桌早饭为供品,祈求天地间过往神灵,助我哥哥和老六一臂之力,让他们神思泉涌,作出锦绣文章,两个人都能考上!”
徐俊英微笑了一下:“他们会考好的,我虽然没有闲空时常去探看老六,在祖母那里遇见时也有经常问及,他去年以来一直很用功。至于你哥哥,他的功课比老六好得多了……今年开恩科,他们应能抓得住这个机会!”
媚娘替徐俊英盛了碗粥,将一碟肉饺子移到他面前,笑着说:“赶紧吃吧,你还得赶去上朝,我要去看恒儿!老六那里,早些天三爷就说他自会料理,我也不懂什么,就由着他们了。”
徐俊英看看窗外:“不着急,天刚蒙蒙亮。昨夜我已交待好,由宝驹带人,和前院大总管一起送老六去考场,应是三更天就去了的,俊朗和老三不放心,或会跟去。我今日沐休,一会陪你去看看恒儿,然后带了他,一同往锦华堂去给祖母请安!”
媚娘一怔:“你今天沐休?不用了吧,好不容易歇一天,我自己去看恒儿就行了!”
徐俊英眼里暖意渐散:“想要恒儿回来,就听我的!”
媚娘便不作声了,慢慢撕着馒头吃,徐俊英吃了两个肉饺,挟两个放她碟子里,笑着说:“吃这个,这个好吃!”
两人来到秋华院,恒儿像往常一样在廊下等着媚娘,他使劲摇晃着两只手臂,像只欢乐的小鸡扑打翅膀似地,只是兴奋了一下,便顿住了,他看见了徐俊英,徐俊英并不是不常来秋华院,少至三五天,多则七八天,一定会来探望一次郑夫人,有时来去匆匆,有时一起吃餐饭,每次恒儿都被郑夫人刻意让人抱走,但他毕竟是见着了,加之奶娘或夏莲会指着教给他说那是谁,因而恒儿对徐俊英并不陌生,只是徐俊英的冷漠让他觉得不敢亲近而已。
徐俊英和媚娘走得那么近,并排而来,小小的人儿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两只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媚娘,然后就一直盯着徐俊英。
走到面前,徐俊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恒儿的脸,温和地问:“恒儿,你每天起这么早,都做些什么?”
恒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瞪着他看,抱着恒儿的奶娘忙教导:“候爷和大奶奶来了,恒哥儿该给父亲母亲行礼问安!”
媚娘伸手来抱孩子:“给我吧,他还小,哪里就认得了!”
明明搂着了,手上一空,恒儿被徐俊英拎走,媚娘一楞:“你抱不惯他,他会哭的!”
徐俊英微笑不答,抱着恒儿,把他往上一抛,又接住,媚娘惊叫一声,恒儿却咯咯笑出声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攀住徐俊英的肩膀,冲着他啊啊喊了两声,见徐俊英不回应,还伸手去摸他的脸。
媚娘冒汗,这小子真不经哄,这么抛着他玩一下,就投奔徐俊英去了。
奶娘笑道:“恒哥儿高兴呢,他喜欢这么玩!”
媚娘对奶娘说:“这样很危险,你们平日可不能这么哄他玩,会摔着哥儿的!”
奶娘忙垂下头:“也只是候爷有力气,才能这样哄着哥儿玩,仆妇们是不敢的!”
徐俊英趁着她们说话,又抛了恒儿两下,然后拍拍兴奋不已的恒儿,说道:
“不能再玩了,你母亲比你还胆小,她会吓坏的!”
媚娘说:“恒儿不比寻常孩子,他多胖多重些,你要是失了手,摔着他怎么办?”
徐俊英看她一眼:“他自然不比寻常孩子,是我的孩子,我会失手吗?”
媚娘翻眼看他,徐俊英笑了:“走吧,太太起来了,该进去请安!”
媚娘要抱恒儿,恒儿却不让,像只小胖熊,抱紧徐俊英的脖子怎么拉也拉不下来,围观的婆子仆妇都在笑,徐俊英淡淡的微笑更具讽刺意味,媚娘窘坏了,被失败感打击得站不住脚,一扭身,拂袖往里边走去。
候爷过来请安一向得到重视,和大奶奶同时来,却是极少次数,候爷太忙,每次总是自己匆匆来一下,难得今早有闲空,一起来了,何妈妈早已进到房里唤醒了郑夫人,让春月秋红冬梅服侍太太梳洗穿戴,郑夫人精神不大好,垮着一张脸,哑着嗓子说道:
“急什么?让他们等着!这唱的是哪一出?一大早一起来了,在外边闹成什么样……玉儿送回去几天了,不见有消息来,也没见他们问一声儿!”
何妈妈陪着小心说:“刚才小夫妻俩在外边逗着恒哥儿玩呢,候爷总是太忙,恒哥儿难得和候爷在一起,又玩得这么高兴……太太还是快些儿吧,他们一会儿还得去老太太那边!”
郑夫人哼哼唧唧:“索性去老太太那边就好,又来我这里做什么,嫌我这身子骨不够弱?我这几日怕是过了玉儿的病,身上酸疼无力,吃了药都不见好……晚上总睡不好,今儿早上起来头又痛晕厉害起来,你们偏要来这样聒噪!”
何妈妈忙离开梳妆台,往隔壁耳房走去,在红木箱笼里翻找着,冬梅跟进来问:“妈妈要找什么?”
何妈妈翻出一只锦盒,打开来看,怔住了:“这是候爷给太太的头晕药,从宫里带出来的,吃了一些,约莫还剩六七颗呢,怎么就没有了?”
冬梅说:“半个月前舅老爷使了人来,太太打发了些钱物去,玉姑娘拿了这药,让来人带回去,说是给舅太太,也得了这种头晕症。玉姑娘说,待她再问候爷要些来,叫我们先不要告诉太太知道!”
“你,你们就……唉!”
何妈妈把空盒子往冬梅手上一放,叹着气,另往一个花梨木斗橱去找,找见一个白瓷瓶,摇了摇,说道:
“还有这个十香丸,好歹能止得些痛晕,先拿这个吃吃吧!”
徐俊英和媚娘抱着恒儿在堂前等了小半个时辰,郑夫人才扶着春月,在何妈妈等人的簇拥下走出来,穿着湘色薄棉袍,夹裤外罩件石青大罗裙,头上戴了金钗步摇,一副抹额却将半个额头都遮了去,脸上气色极差。
恒儿的喊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微笑伸出手:“恒儿来,祖母抱!”
徐俊英走去,将恒儿送到她怀里,关切地问道:“母亲看着很是疲乏,恒儿太顽皮了罢,累着母亲了!儿子今日得闲,去请个太医来给母亲把把脉,抓一副补药吃吃,好好将养身体!”
郑夫人摆摆手:“无妨,无妨!我自来就是那些小病,不痛不痒的,歇两日就好。你往日给我的补品补药也吃着,不必再找人来看,费时费力,我也懒得动!”
媚娘上来行礼请安,郑夫人看着她说:“你也教前头总管派个人去,问问看你玉表妹是什么样个景况,府上有现成的好药,也拿些过去,打点些物品银子一同送去,也显见得你们对舅家的关顾之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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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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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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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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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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