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有他在,这里就不安全了,赶紧走吧!
带了翠喜翠思下楼,钻进马车,吩咐林阿茂往城西秦家去,探望一下老娘,看看哥哥秦伯卿和嫂子冯氏。
秦家小院依旧平和温馨,秦夫人看见女儿,喜不自禁,又往媚娘身后张望,倒没巴望能看见候爷女婿亲自送女儿回来,却见除了翠喜和翠思外,没有更多的候府随从,脸上便浮上一层失落和忧虑。
媚娘也不跟秦夫人解释什么,只上前扶着她走了几步,为她腿上的痛风好得这么快,大大地表示了一通惊喜,秦夫人慈爱地拍拍她的手,笑着说:多亏了张先生,你哥哥也大好了,你嫂嫂健健康康的!我的儿啊,还是你有主意,若等着那些郎中来治,我们这一家子老小,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得了!
秦伯卿和冯氏迎出来,媚娘见哥哥果然恢复得很好,嫂嫂的肚子似乎又长大了一些,心里高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喝茶说话,十分欢乐。秦伯卿说到初八那日去过候府,给恒儿送了些节日礼品,管家接着,候爷外出拜年,是四爷俊庭和六爷俊轩出来说话,本来要见一见媚娘的,俊轩却拉他去参加了一个文士聚会,认识了不少有头面的人。
秦伯卿有些惭愧地说道:“我倒借着候爷和妹妹的名头,得了多人提携,如今每有举人士子相聚讨论文题,或有名师到场训诲的聚会,都有人记得给我一份帖子相邀,昨日在诗会上遇着两人,一个是定国公的族弟,一个是安远候的内弟,只说他们嫂嫂或姐姐与我家妹妹交好,定要与我互换帖子,方便日后往来……”
媚娘说:“哥哥只凭着自己的心意与人交往便是,这些权贵人家子弟,未必个个势利,其中不乏真心人。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品才学?只除开我们家清贫些,哪里不如人了?千万不要轻贱自己,诚心与人相交,总能收获真正的友情。”
秦伯卿笑着抬手点她的额门:“你倒学着父亲的口气,教导起哥哥来了!”
媚娘偏头躲开,也笑着说道:“我自然是要学着父亲,我还和父亲一样的心情,等着哥哥蟾宫折桂的时刻快快到来!”
秦伯卿面色一端,看看秦夫人,又看看端坐身旁的冯氏,认真地对媚娘说道:
“我定当全力以赴,进士及第是一定的!”
秦夫人含泪微笑道:“我儿尽力就好!”
媚娘说:“哥哥也不用太紧张,不必夜夜温书到三更,十年苦读,也差不多了,吃喝玩乐都无妨,松驰有度,只是不要太过,保存精力实力,到应考那时才能发挥得好!”
秦伯卿笑着说:“言之有理,就听你的吧!”
一家人又欢声笑语谈论一会,冯氏早吩咐厨房备好午饭,媚娘却不肯吃了,出来得太久,怕万一被徐俊英下朝发觉,不顾母亲和哥嫂再三挽留,借口府里有事处理,匆匆告辞离去。
林阿茂赶着车子,驶离城西街道,转入另一条大街,正当午时,街道上来往车马很多,走路的人不守交通规则,随意横穿街路,马车走走停停,好不烦人。媚娘揭开窗帘,见到迎面而来一队人马,簇拥着一辆车乘,转入左侧一条宽宽的巷道,那巷道却不见有人行走,那车乘驶入进去,畅通无阻,走得很快。媚娘忙喊林阿茂:“那是什么路?怎么没人走的,咱们也绕过去行不行?”
林阿茂笑了:“姑娘,进了那条巷道,就往定国公府去了,咱们可不敢乱进!”
原来定国公府在这个地方!媚娘不由得往那条巷道多望了两眼:定国公孙礼端,皇后孙慧云的长兄,定国公夫人庞氏,邀请她到定国公府做客来着,不定哪天,真要往这条巷道上走一走。
正慢慢赶着车走,不提防斜刺里冲出一匹棕红马,直直撞到媚娘的车厢,车上所有人都没提防,林阿茂当场被掀翻到地上,车厢里的人也你压我我撞你,疼得直叫唤,棕红马上一名穿着红色衣袍,肥头大耳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自己没什么事,却拿着马鞭指住从地上爬起来的林阿茂大骂: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着爷的路,若是伤了爷的红影,你几条命也赔不起!”
林阿茂拍着身上的尘土,不服地嘟哝:“什么红影白影?是你不好好走路,纵马撞人,若伤了我家姑娘,你也赔不起!”
“说什么?狗东西!冲撞了你爷爷,还敢嘴硬!”
红衣胖公子大怒,举鞭就抽,林阿茂被打,吃痛喊叫起来,车里翠喜的头被撞破,出了一点血,媚娘叫翠思替她包扎,自己掀帘出去,翠思阻拦不住,媚娘已到车外,红衣胖公子看见了她,手上鞭子不停,竟然往媚娘头上抽来,媚娘蹲身躲过,双手抓住鞭尾,用力一拽,她动作快速,红衣胖公子猝不及防,马鞭脱手,被媚娘夺了去,啪啪两声鞭响,胖公子身上反挨了两下皮鞭抽打,痛得嗷嗷大叫,暴跳如雷,指着媚娘怒喝:
“哪里来的野蛮女子,不要命了?敢打你爷爷!来人,给我捉住,老子不剥了你的皮,就不姓张!”
媚娘见许多人围过来,忙对着车里说道:“你们两个,千万别出来,让人见着不得了。别怕,我应付得了!”
林阿茂站过来挡在媚娘面前,看着如狼似虎扑过来的一群家丁,有些胆怯地说道:“姑娘,怎么办?他们人这么多?”
媚娘说:“阿茂别怕,你让开些!”
抬手指住家丁们说道:“看谁敢动?不怕死的上来一个,姑娘踩烂你的头!”
红衣胖公子摸了摸身上被抽的地方,除了痛些,似乎没出血,便松下一口气来,斜眼打量着媚娘,也拿手点着她说:
“你个娇滴滴小女子,出手这么狠辣,满街人都看着呢,将来谁还敢娶你?不如随你四爷回府,侍候好了爷,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媚娘怪笑一声:“就你这副尊相,姑娘看多一眼晚上都睡不着觉!街集上母鸡母鸭多着呢,哄一个回去做婆娘吧!”
围观的人哄然大笑,红衣胖公子抖着手,喝骂家丁:
“还等什么?把小贱人给我拖下来!”
媚娘也不敢跟他们硬拼,七八个家丁,个个壮实,她虽然感觉自己有点力气了,但不确定一下子能对付得这么多个男人。
“慢着!”媚娘喊了一声。
红衣胖公子嘿嘿冷笑:“知道怕了?告诉你,已经迟了!看你今天如何跳得出爷的掌心,动手!”
媚娘啪一声甩动马鞭,说道:“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教人剁了你的头,信不信?”
红衣胖公子气得哇哇大叫:“小的们,给我上!”
媚娘早见左边手巷道口有几个身穿蓝色服装的定国公府家丁在看热闹,刚想搬出定国公孙礼端国公夫人庞氏的名头来稳住阵势,忽见旁边闪出一个人来,反把她吓了一跳,不由得紧张地瞄看车帘,真怕那两个丫头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跑出来。
沉着脸走上前推开几个家丁的是百战,指着他们说道:“放这姑娘走,谁敢拦着,问问爷的拳头!”
马上的胖公子大声骂:“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给我打!”
“张四,休得无礼!”
熟悉的声音让媚娘低下了头,咬紧嘴唇。
徐俊英从车子另一边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宝驹,牵了三匹健壮的骏马,显然这主仆三人刚从朝堂上下来,路过这里,偶然看见戴了面具的媚娘与人吵架。
媚娘夺鞭,反抽张四的时候,徐俊英已经到了近前,晃眼看去他不禁惊忙了一下,那姑娘是少女装束,体型身量却跟媚娘太像了,再细看面容,才松口气,很平常的秀气女孩,与媚娘完全不搭界。
看不惯张四的狂浪,他示意百战上前,防着姑娘吃亏,那姑娘开口骂恶少,把他和宝驹百战惊得呆了:怎么可能这么像?世上容貌相像的人是有的,声音竟然也能相同到毫无二致,实在不可思议!
主仆三人就站在一旁,看媚娘和张四争吵,清脆娇美的声音狠绝辛辣毫不留情地讥诮痛骂张四,徐俊英则迷惑地紧盯着姑娘的脸,无论如何不能把眼前这个柔弱却彪悍侠女般的姑娘和行止端雅,温柔婉约的大奶奶秦媚娘想到一块去,易容面具这类他都想到了,但那可能吗?秦媚娘,养尊处优,碰一下就倒,也算有点好强心,要管家理事了,却动不动风吹着就头晕,告假不上紫云堂,她哪有底气不带随从丫头独自出门?依照她那种要脸面贪慕虚荣的性情,怎么肯放弃候夫人仪仗,坐着这种平民马车在城里乱逛?她也绝没有那个身手,那份力气与恶少相对抗!
张四的家丁们要动手时,百战上前拦下,张四看到徐俊英,不得不从马背上滑溜下来,拱了拱手:“见过威远候!”
徐俊英皱着眉看他:“怎么总不长进?上次饶过你,这是第二次,再有第三次,便不是我来与你说话了!你大哥近日在京中,你不顾惜靖国公府的名声,好歹给他留些脸面,少惹事生非!”
张四哼了一声:“他自己说过不是靖国公府的人,他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他!”
徐俊英说:“他不是靖国公府的人,为何你只排行第四?休得说没章法的话,滚回府去,老实面壁思过,我明日再告知国公爷,否则,你今日便逃不过一顿马鞭!”
张四肥胖的脸抽搐了一下,瞪眼看着徐俊英,又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媚娘看,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几个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徐俊英看他走远了,回头对媚娘说道:“姑娘家住哪里?若路途还远着,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去。日后出门,好歹与家人同行,再遇到这等花花公子,不要与他硬拼,会吃亏的!”
媚娘很想问问他:那要怎么办?硬拼会吃亏,示弱就不吃亏啦?
到底没敢和他多话,只装作不大懂礼节,低着头,说声:“多谢官爷解围!小女子惯常独行,有车夫相随,料也无事,不必劳烦官爷了!”
说完便折身进了车厢,长出口气,看见翠喜和翠思两个丫头紧紧抱在一起,脸色发青,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便知道她们早已从帘缝里看见了徐俊英,不然依着她们的性情,早跑出去护着自己了。
徐俊英站在原地,目送林阿茂驾车离开,才带了宝驹和百战,往仙客来去,齐王宴客,自然少不了他威远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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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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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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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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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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