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说:“回爷话:大奶奶来东园,只进过爷的书房卧室和东花厅,从不进别的房间,并不知东园有小库房,银狐皮毛好好的包在那里呢。表小姐拿走的那条,被大奶奶用一件新袍子换去了!”
徐俊英有点奇怪:“大奶奶怎么知道表小姐拿了一条去?银狐皮毛柔软贵重,贵女们求之不得,表小姐却肯换大奶奶一件普通袍子?”
瑞珠低下头:“表小姐原是将那银狐皮毛做好斗蓬了的,那日穿着走来东园和奴婢们说话,候爷不在,大奶奶来了,夸银狐皮漂亮,表小姐便说……说是表哥送的。大奶奶笑着说应该,表妹为我辛苦,表哥原该送些好东西褒奖一下。说着话,大奶奶忽地提出要试试表小姐的新斗蓬,说也要缝一件这样儿的,是奴婢帮着表小姐解下斗蓬,又帮着大奶奶系上,结果大奶奶系上之后,就不还给表小姐了,大奶奶说……说……”
“说什么?”
“说只有贵妇诰命才配穿银狐皮毛,表小姐这辈子未必能做贵妇,穿在身上会折了福份,是候爷想得不周到,她替候爷收回,另送表小姐一件新衣袍。”
“表小姐就这么肯了?”
“自然是不肯的,表小姐都哭了,想上来抢回来,被翠思翠怜拦住,大奶奶对表小姐说了一句话,表小姐便不哭,也不抢了!”
徐俊英扬起一边眉:“一句什么话?”
瑞珠看了瑞宝一眼,说:“奴婢们都听着呢,大奶奶说:不必让人知道这件事,银狐斗蓬当是你孝敬正室奶奶的,日后你进来了,少不得要我关照。我与你,是要结盟的,与另一个人共同服侍候爷,太太没跟你说么?”
徐俊英的脸沉了下来,朝瑞珠瑞宝挥挥手:“没事了,下去吧!”
书房门轻轻合上,徐俊英仰头靠在椅上,以手覆额,闭着眼长出了口气。
身边这些女人,个个都不是良善之辈,媚娘不遵妇德,郑美玉有心计没廉耻,她们身后如今还有大太太撑腰,两个人合起来,要对付庄玉兰吗?
徐俊英暗哼一声,当他是什么?摆设?若真正娶了庄玉兰为妻,他会将她与她们隔得远远的,好好护着,谁也休想伤害到她。
他是在最近才开始防着大太太的,老太太给他四个通房丫头,他只收了两个进房,真正陪睡的只有如意,那是在极度痛苦之中,满腔激愤无处消泄,如意那低眉顺眼的小模样,让他想起新婚夜的媚娘……是他太粗鲁,那丫头被他折磨得痛苦不堪,轻轻啜泣着。冷静下来,他没再要通房丫头,不带感情的交欢,身体的愉悦过后,便是无边的落寞和悲凉,没有半点意思。后来他又上战场,四个月后带着俊杰的尸首回来,如意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他心里有些微的感动和新奇——自己的亲骨血,自然要善待,大太太病中,老太太亲自安排,将两个通房抬了姨娘,庶子就庶子吧,是他的骨肉,生母至少得是个姨娘。
没想到,媚娘病得只剩一口气的当儿,他的骨肉也没有了,如意小产,坠下一个成形的男胎。他去到姨娘院子,如意哭得山崩地裂,绣儿怯怯地站在一旁,两个有了妾室身份的女子,此时看来陌生得毫无感觉。
绣儿说,如意的保胎药是她亲自煎煮的,喝保胎药之前,一位婆子送了碟点心过来,如意吃下一片,二奶奶带了人来验看过,点心无毒,保胎药也无毒,实在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徐俊英暗自叹了口气:他没能护住老七俊杰的命,有人也不让他的儿子生下来!
俊杰与媚娘私通生下恒儿,他已不再相信大太太,如意坠胎之后,他对大太太更起了防备之心。
天一亮,媚娘便带了翠喜翠思往秋华院来,恒儿有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此时应是起来玩闹了。
果然,近得上房,便见奶娘和夏莲抱着恒儿在廊下逗鸟雀玩,恒儿见着媚娘,兴奋得上下扑腾,奶娘要用十分的力才能抱稳他。
媚娘将恒儿抱在怀里,母子俩相互亲了亲,拍抚着他,问夏莲:“太太没起来吗?”
夏莲笑着说:“太太早起常会头晕,应是起了的,坐床上歇一会才下床。”
“带我去见太太,我有事要与太太说。”
“大奶奶请跟奴婢来!”
夏莲在前面引路,不时回过头来逗一逗媚娘怀里的恒哥儿,恒哥儿有母亲抱着亲着,又能和夏莲逗趣,高兴得很,嘴里呀呀乱喊,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在廊下回荡,早已惊动了郑夫人。
郑夫人在房里笑道:“恒儿来了?真乖,知道给祖母问安了!”
何妈妈打起暖帘,夏莲福了一福身,说:“有劳妈妈报一声儿,大奶奶来了!”
何妈妈略为惊讶地看了一眼夏莲身后的媚娘,很快堆起满脸的笑:
“大奶奶等会去紫云厅问事,要忙乱辛苦一个早上的,这又专程走来给大太太请安,真是孝顺,但也别累着了!”
媚娘忙笑道:“我是有事要回太太的!”
“哦,那进来吧,外边冷!”何妈妈让着媚娘,一边回头冲屏风后报了声:“太太,大奶奶来了呢!”
郑夫人早已听到媚娘的声音,在里边说:“进来就是了。”
媚娘抱着恒儿,绕过屏风,走到郑夫人床前,屈膝行了个礼,恒儿呵呵笑着,朝郑夫人摇晃两手。
郑夫人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倚在床上,慈爱地看了看恒儿,问媚娘: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起这一大早来,晨雾冷得刺骨,小心冻着了!”
媚娘红着眼圈,说了家里的事。
郑夫人皱眉:“候爷不与你一道回娘家看看吗?这却不合礼数。说起来你自嫁进府里,就没回过一次娘家,想带恒儿去原也应该,可这大冷天的,莫冻坏了小儿,还是留他在家吧。我会传话下去,让他们准备车马,再装几车物品,你带着回去,他们过年用得上的!”
媚娘还想争取,她实在想带恒儿一起走,往日不见孩子,却是同在府里,知道离得不远,心相连着,而且每天还可以见一见,也不觉什么,这次却不同,她要离开一整天,舍不得把恒儿留下。
郑夫人摆了摆手:“我这几日头晕得很,就不起来了,若不舍得你母亲,也可住一晚,明日再回来,府里杂事如兰照看一两天是可以的。你也自己去挑看,库房里有的,不拘什么,都让他们装上,自己娘家,贴补些是应该的,去吧!”
又吩咐夏莲:“大奶奶忙着,你把哥儿接了,就在这儿玩,我听着他的声音,身上好了不少!”
媚娘看郑夫人闭了眼睛,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无奈地让夏莲抱过恒儿去,轻叹口气,趁着恒儿转过头,轻轻退出郑夫人的卧房。
刚走得两步,恒儿在里面哇地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夏莲极力拍抚,媚娘停了一下,低着头咬咬牙,狠心走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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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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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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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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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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