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到王寅,这位虽生得也不错,但在哪儿都能和光同尘,看不出与旁人不一样来,但不论他坐在什么样的地方,坐在什么样的人身边,都不会被压住。在贵族筵席上他与贵族相同,在寻常小摊上他与百姓相同,这个人与沈观潮果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致。
“我怎么觉着,舅舅总在看我呢?”沈端言想着是许久没见,这才使得王寅多看她几眼。
“看你也在情理之中,方才岳父大人还与舅舅说起过你。”顾凛川认为,也许王寅是意外,他那个不怎么很思“进取”的妹妹,居然会有个十分“聪明”的女儿。方才沈观潮与王寅说起过沈端言当初在他寿宴上吟的那两句诗,许是看着小红想起王婉芫,沈观潮今日的话着实有些多。
“噢。”沈端言闻言放下,不再多想,继续把视线转到主座上,等着看皇帝陛下怎么发落,而安亲王又要怎么发难。虽说觉得皇帝陛下十拿九稳,但沈端言还是忍不住期待一下他们演崩,到时候看皇帝陛下如何收场。
事实上,这挺难的,凭着安亲王一个人,能玩得过当几十年皇帝的陛下,以及几十年顾问国策的谋臣沈观潮?安亲王智商高不过沈观潮,勾心斗角的经验丰富不过陛下,还有不怎么出色的队友扯后腿,安亲王想翻盘,除非他真是老天爷的儿子。
安亲王自然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当在场“所有人”都手脚麻痹浑身僵硬不能动弹时,安亲王自人群中走出来,走到皇帝陛下座前,恭敬无比地施礼:“今日乃良辰吉日,听闻父皇要复立儿臣为太子,并就此禅位。儿臣听之虽惶恐无比,却也欣然,儿臣乃父皇独子,必当秉承父业,安江山社稷,守太平天下。”
皇帝陛下:老子要是你,就直接下能毒死人的药,下这么些不疼不痒的药,你是来开玩笑的吧你。
使四肢麻痹的药是从嘴入,这时口舌也不很灵便,皇帝陛下虽没中招,学得却十分像:“逆……逆子!你……你何德……何能,堪此大任。”
“儿臣是父皇独子,只这一条便已足够。”安亲王说着冲皇帝陛下一笑:“儿臣以为,是父皇想得太多,以至于那般糊涂,国朝需安,储位当稳,怎么可以行废立太子之事。父皇当时,必定是为奸佞小人所惑,否则,以父皇之英明,怎至如此。”
安亲王说完,看向的是沈观潮,曾经教导过他一段时间的先生,曾经他也想过,要以国士待之的真名士。但很遗憾,他不肯站在他这边,甚至只要给他机会,就算他登上皇位,天下也未必真能属于他,谁让他是父皇的死忠呢。
“倒不曾想过,我也有成奸佞小人的一天,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呐。”比起皇帝那演技,沈观潮更可以说一句出神入化,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看起来只是语速比平时慢而已,但被他一演,十分像是外强中干。不过是因为积威犹在,看着仍是十分震撼人心罢了。
“成者王侯败者贼,此话还是先生教我的。”安亲王已不记得这话因何而来,但却把话给记住了。
“王爷向来不很能理解旁人言语,善言当成恶语听,恶言却奉作教条行。王爷曾问我,为何不愿为师,现在我能答王爷了——子不足与谋事,况谋天下。”沈观潮深入刻画了一个虽然中招,但仍然不肯低头的名士直节,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们都快被他的高风亮节不屈服于邪恶而感慨不已。
安亲王冷笑一声,道:“如今我能站在这里,便足以证明,我不但可与谋事,更可与谋天下事。”
沈观潮“呵呵”一声笑,再也不搭理安亲王,只看上主座上的皇帝陛下,道:“陛下,咱们也可算是生死与共啦,当初玩笑时撮土为香,说‘共富贵,同生死’没想到还真有应验的时候。”
皇帝陛下:沈观潮,你就连这时候也要膈应人。老子不就没教好儿子,用得着这时候还开嘲讽技能,真是不招人喜欢的家伙。
当初皇帝陛下和沈观潮压根没有“共富贵,同生死”撮土为香过,唯一有过的约定是当时皇帝听闻王婉芜有孕,对沈观潮说过“生儿为兄弟,生女为夫妻”这句诸如娃娃亲的话。不过话还没说完,沈观潮就反对,说的话是“万一你儿子不够好,配不上我闺女怎么办”,当时皇帝陛下只差没弄死沈观潮,结果到现在才发现,不幸又被沈观潮这乌鸦嘴言中!
“能与爱卿生死与共,乃朕之幸。”皇帝陛下暗中咬牙切齿,信不信朕给萧霄聘下你外孙女,就是好像差着辈,不过这事关系不大嘛。
“亦臣之幸。”
皇帝陛下松开咬紧的牙关,长舒一口气,不再搭理这个时候都要往死里开嘲讽的沈观潮,转而看向他那独生儿子,他满怀期待这孩子还能整出什么招来。但,让皇帝陛下失望至极的是,他就直接开始上诏书了,那诏书拟的真让他这当爹的哭都哭不出来,笑更笑不出来了。
“你可曾想过,此事失败会如何?”
安亲王闻言,笑看向皇帝陛下:“没想过,不过,没想过不是挺好,父皇您看,我这不是事已成么。”
“噢,未胜先言败,是为忌也,《临阵说》。”皇帝陛下轻笑一声,接着开口道:“这是兵家言,而身为宗室子,有心谋天下是否应学前朝太宗皇帝——未胜先料败,退之守东山,方为再起之道。东山再起,如此典故,想来你是忘了。”
“退路太宽,如何肯下既死之心。”
这话说完,皇帝陛下就放声笑出来,越笑越悲凉。做为一个父亲,他虽没教好儿子,却是全心为儿子着想,事事都想得到,却没想他这儿子竟已经“下既死之心”。如此,他那般处处为他打点,甚至想给他一个更适合的天地,这般作为岂非白费心思:“当年观潮说你遇事不思退路,做事不留余地,用人不能以信,信人不能以诚,朕以为慢慢长大总会好起来,没曾想,你从未曾有丝毫转变。”
话外音:你连你老子我都不信,老子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用得着这么豁出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看来真是白教你那么多。”皇帝陛下说着站起身来,从高处俯身看向台阶之下,他站立着的独子,浑身气势大涨,瞬间将安亲王震慑得退开几步:“左右,拿下。”
“是。”
安亲王自然有安排宫中侍卫如何如何,他以为自己能掌握大局,却没想,他的父皇能轻易将这种假象打破,甚至不需要费丝毫力气,只需一声令下,他纵有千万般算计也可瓦解于倾刻之间。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皇帝陛下问着束手被擒,并不作挣扎的安亲王问道。
“没有,成者王侯败着贼,既为贼又被捉现形,还有什么可说的。”安亲王说“下既死之心”,那就真是下了既死之心,甚至有一种“终于到真正结局的时候了,这样也好”。也许冥冥中,他已经料定到这样的结局,他的父皇那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谋得皇位,并统御天下数十几安朝安定,万民安乐,社稷无恙,江山稳固,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败在他手里。
也许,他的“逆反”,更多的是向他的父皇无声抗议,像一个得不到认可与赞赏的孩子,他想用自己的方法告诉他的长辈,其实我也能做让你大吃一惊的事。结果是,他做的没让长辈大吃一惊,反而让长辈对他更加失望——造反都造成这破样,看你找的什么猪一样的队友,简直再愚蠢不过。
沈观潮忽然也站起来,走到安亲王旁边,看着安亲王半晌道:“如何?”
“先生是对的,我错了。”
“早十年前你能认个错,今天就不会走到这一步。”落井下石,马后炮什么的,沈观潮是不会放过的。虽然安亲王看起来挺惨,但事实上,如果他不吃到教训,才会真正的惨得没人能救。
#还不回来给我压岁钱#
#伺候我的“仆人”(指爹妈)真是太不称职了,炒掉(喵星人冷艳脸)#
#哼,再不回来,小心我离家出走#rs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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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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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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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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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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