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原本在醒园休沐的顾凛川中午连饭也没来得及吃,便被礼部来的小差役叫走。这两天小红一直有些咳嗽,早产的孩子有些总有些小毛病是可以理解的,只是顾凛川不能理解,虽然道理全知道,且咳嗽并不厉害,有黄茶天天枇杷水、梨子汤的喂着,小红倒是越咳越来劲,倒把顾凛川给担心得饭吃不好,觉睡不稳。
“要么,我回头叫宫里的太医来一趟给小红瞧瞧。”顾凛川临出门时,仍不很安心,想着要是太医来,总能多个人想想办法。
“别,黄女医都来瞧过,都说是不要紧,肺经不足,不咳嗽才不正常。再说也只偶尔咳个一两声,并不至于那么严重,你把太医叫来,太医若知黄女医已来过,只怕也会觉得你多此一举。”黄芩虽不在宫中行走,但当年太子妃产子时,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却是太医院院史提议去黄家医馆找黄芩。黄芩一来,母女均安,后续孩子产妇都调养得十分妥当,太医们也甘拜下风,那时起,在孕产与幼儿方面,黄芩就扬足了名。
要顾凛川去请太医,只怕会落太医的埋怨,俗话说得好,得罪谁别罪大夫,总有求人的时候。
顾凛川想着也是,没再坚持,只是一路上脑子里不停是小红咳嗽的样子,确实不像有多难受,她还能一边咳嗽一边玩那些小东西。可顾凛川是怎么想着怎么心肝疼,同坐雪犁上的差役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光从顾大人表情上都能看出“我好心疼”这四个字来。于是小差役深深为自己打断人家夫妻恩爱而深感抱歉,可他也只是当差的,礼部大堂发下话来让他拉着雪犁赶紧把顾凛川请来,他难道敢违逆。
大误,人家是为闺女心疼。
到礼部大堂,顾凛川见场面挺乱,就没插上前去问到底怎么回事,小差役只知道去喊人,并不知道礼部大堂到底是什么事。却是谢师严因冬祭事有差错,向负责那项事务右侍郎发作,谢师严当然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只是那郎官在礼部当差经年,却是个十分能团住人的,与上上下下关系都不错,加上有些背景,有不少人来说情。
谢师严这个人,要没人说情,他说不准就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要有人说情,谢师严就万不会再留下这个人。论背景,在这里当差的,有几个没背景,再说谢师严,且不论谢家,他自己就是再好不过的背景后台,而且他还有从来没喊出口的——你爷爷的,老子小时候和陛下玩过尿拌泥巴,那是老子的表哥!
当然,他见证的都是陛下的黑历史,所以谢师严一般不往皇帝跟前凑,哪像沈观潮那么运气好,见证到的都是陛下伟光正的时刻。更重要的是,很多皇帝陛下的黑历史,都是由他给带着干的。说是表哥,但宗室子又是嫡皇长子,从小长在宫里,十几老师随时在左右,规矩严明礼法严谨,遇上谢师严这样的非主流世家子弟,唯一能带他的,就是怎么创造一堆一堆的黑历史。
比如说带着小伙伴愉快地去偷看……呃,还是不说为好。
所以,谢师严很硬气,你既然要嚣张,要比后台论资历,那咱就来,谁也不怕谁。我和陛下一起黑历史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瞎胡闹呢。谢师严本身骨头就硬,气节尤其足,他还不愿意把陛下是他表哥的事说出来……
朝中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就是那个谢家子,因他年少时挺招人嫌的,自己走出家门去后,他老子就对外边说这个儿子死了。要不是后来他憋着劲要衣锦还乡,气死他老子,估计谢师严也成不了如今的谢尚书。
“本官听说过,宫里成妃是令堂姐是吧,你且看看,站在这屋里的,有几个是朝中没人的。就说资历最浅,年纪最轻的顾凛川,且不说是本官的学生,他还是沈观潮的女婿!”谢师严说完向外一指,有事弟子先倒霉嘛,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被引到顾凛川身上。
顾凛川:果然,我就该知道,突然把我叫过来,肯定没好事。先生是好先生,对我比对亲儿子都好,可用起来也十分顺手,比用亲儿子还趁心如意。
面对众位同僚的目光,一贯来在礼部默默当差,不逞能不出头的顾凛川微低头含笑,垂下眼皮看向脚尖,心里满是“呵呵呵,呵呵呵……先生,您等着”。
“众位同僚,且听我一句,本不是什么大事,成大人您低个头也就是了,尚书大人您也容他一回,忙乱间无意犯错也是有的,您别见气,大人有大量宽恕成大人的过错。”大部分官员都认为这事各退一步既可,其实谢师严也不是非要整死谁,他来礼部大堂就没干过下马威的事,所以他们中有些人对谢尚书不很尊重,毕竟,这位不声不响的,既没资历,看着实在没什么背景。
这位成大人,也是撞枪口上,本来仗着有个得宠的宫妃堂姐,成大人又素于那位堂姐要好,自然有所倚仗,所以就是谢师严现在肯容他,他也容不得谢师严。本来,谢师严不空降过来,他是顺顺当当的尚书人选,左侍郎年纪略大,加之身体不好,这两三年里就得回家养着去,所以,成大人一直认为谢师严是占了他的尚书职位。
“此事本官断然无错。”
“噢,看来是本尚书的错了,行啊,本官进宫请罪去,这里的事你们看着办吧。”谢师严从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从来就是个二混子,只是读书读得多了点,看着十分儒雅,平日说话也十分文雅温容,其实……他一直是最毒舌,说话最不分场合,最爱一句话扎穿人胸口的主。
“尚书大人!”
顾凛川:先生,别闹,您又来了。
遇上这么个先生,真不知是福是祸,是该喜还是该悲。顾凛川见谢师严从大堂一阵风似地走出来,下意识地就退几步,他是知道这位多能作的,而且作起来死的都是别人。结果,他还没退远,谢师严已经一把揪住他,将他连拉带拽地拖走。
顾凛川能预见,打今儿起,从前对他还算可以的同僚,日后大约就不再是那么回事了。
“先生,您何必呢。”顾凛川的话外音是:您要直接告诉所有人,您虽没资历,可后台比谁都大,还是谢家子,谁还敢冲您来,那不找倒霉嘛。偏您就爱玩低调这一套,还拿什么高风亮节,不攀附依阿这样漂亮的词来当借口,论不要脸,您才是真风高节亮。
“嘁,合起伙来为难老子,老子是死的吗?不过……凛川呐,我那表哥如今年纪一大把,不会再计较从前那些破事吧?”谢师严当然没告诉过顾凛川那些破事是什么,不过顾凛川这么聪明,谢师严相信他能猜到大致方向。
“谁知道呢。”顾凛川特不厚道地回一句,其实皇帝陛下虽然胸襟不算太宽广,可也不是点鸡毛蒜皮事都计较的,说句大实在话,人做皇帝这份工作的,着实忙得没工夫计较这些王八眼绿豆大的事。
宫里头,皇帝陛下听到太监来报说“谢尚书求见”,心头直“呵呵呵”,待谢师严进来,不等见礼参拜,皇帝陛下就笑眯眯地说:“今儿也不是大朝会呀,也没什么事需要谢尚书来商议,谢尚书怎么来了,今儿下雪不该在衙门准备冬祭吗?”
谢师严:果然,那样一段漫长的黑历史,谁能不计较。
“陛下……”谢师严一点不讲究,二话不说开始打小报告,给人穿小鞋。到最后,在礼部当官的,除了一部分还成,其他的都直接剁了也没多冤枉的。
皇帝陛下:呵呵呵,让谢师严去礼部真是个好主意。惯没规矩的人,去礼部每天管的就是各种大小礼,闷也闷死他。
“如此,谢爱卿以为该如何处置。”皇帝陛下看一眼谢师严,大有“你说,朕依你”的架势。
谢师严:……
“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话外音:您重重罚他们就得了,您要不罚他们,这礼部尚书您爱谁谁吧,反正我是不会再干下去的。
“爱卿所言甚是。”皇帝陛下继续笑眯眯,既然是成侍郎惹的,就把成侍郎先弄回家待着去,成妃那里也降一等,旨意表述完,秉笔写好又给皇帝过目,然后才拿给谢师严看。
谢师严表示满意,不过接下来的事他就很不满意了。
“爱卿,些许小事,交给属下去办既可,爱卿留下来与朕饮酒赏雪,叙叙旧如何?”往常不是大朝会,没什么事要商议,谢师严绝对不会进宫,进宫也绝对不会单独面见皇帝。这回只带顾凛川来,皇帝陛下觉得这时机太好了,咱们来谈谈那些黑历史吧!
#求止咳#
#果然,我爹才是真爱,我绝对是我妈随手捡来的#
#师公,goodjob#rs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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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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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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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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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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