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清怀出身富贵,但出生不好,他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去世了,然而他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很快便另娶了新妻进门,那时的他还未满周岁呢!
新妻是成瑾瑜上司之女,与成瑾瑜有携带之义,女子也很会做人,进门后事事操心,力力亲为,恭上有孝,对下宽和,很快就赢得了成府上下的人心,而且肚子还很争气,进门后没多久就给成府添了新丁,还没到三岁的成清怀就有了一个弟弟,继母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妹妹。
两年就抱俩,还是一子一女如此福气,而当时的成谨瑜的前程更是如日中天,自然便对这位给他带来福禄的妻子另眼相看,言听计从。
那一年,成清怀才三岁,成瑾瑜听闻术士言道长子清怀的命格特殊,会冲防了他的前程和幼子;彼时有终南山名士太乙观的无云子真人,看到清怀颇有慧根,与道有缘,欲要收其为徒。他也不加思索,便将成清怀送与真人为徒,当日真人将他带回了终南山,拜入太乙观无云子门下。
之后的日子,成谨瑜过得顺风顺水,前程似锦,家里和睦,儿女双全,早将终南山上的长子抛到脑后,不闻不问!
直到后来遇事,成瑾瑜被同僚陷害,全族犯事险些被诛连三族,判秋后问斩,整个成氏一族都踉跄入狱时,却是这个被送到终南山学道的长子,下山救父。
年仅十二岁的成清怀少年老成,跟随在无云子身边学道十年,已经出类拔萃成出色的男儿,他聪颖过人,智慧卓然,小小少年便将那陷害成氏的那位同僚拉倒,替他翻了案,成家无罪释放,得以重回朝堂。
看着那青涩却老成的清晖少年,成谨瑜才想起这个自小被送到终南山的长子。
刚开始送走清怀时,他还曾不时问问清怀在山上的情况,得知新妻子因为长子冲着她腹中孩子,而被送到道观的愧疚,对他从衣食住行,有一丝风寒,一声咳嗽都无微不至的关怀照顾着,成谨瑜很是欣慰,也越加疼宠这个大体的新妻子,渐渐的对长子的关注就少了,甚至到后面简直是忘了,所以在看到这个特意下山救父的少年时,他还仿如梦中。
皇上很是欣赏成清怀,年仅十二岁就有如此智慧谋略,将来定能成就大器,他想招揽成清怀入宫侍读为官。
但成清怀救父后便回了终南山,成谨瑜不得不亲自前往终南山想要接儿子回家,他永远记得长子在终南山对他说的一番话。
那日天晴明朗,终南山上风景秀丽如画,成清怀一身朴素的素衣道袍,眉清目秀,青涩严肃,却如是仙风道骨,风雅如斯!他风轻云淡的朝他施了一礼,微笑道:“清怀自有记忆以来,所见所闻便是终南山太乙观的师叔伯和众师兄弟,竟不知我原来还是有家的!成大人的来意,贫道已知之,但贫道无意功名利禄,只愿寻仙问道、逍遥自在,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美意,还请成大人代贫道回复皇上。”
成谨瑜不悦道:“你姓成,是成家之子,如何自称贫道?还有,我是你父亲,唤我成大人成何体统!”
虽然他多年来不闻不问亏欠了他,但作为儿子的怎能如此不敬亲父。
成清怀似笑非笑道:“成大人,此次下山,乃是师父与我说,生身之恩大于人,不管你对我有无养育教导,你终究对我有生恩,我终需要救你,所以你日后有难,我同样会救你,但也仅此而已!”说着他转身就走。
成谨瑜闻言只觉得不悦大怒,看他转身就走更觉面上无光,急忙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想要训斥他不尊父的无礼,但手才碰到他的肩膀,就好像被股大力反弹一般,他没抓住他的肩膀,反而被震退了一步,他惊愕的看着那清晖的少年,头也不回的飘然而去!
当时的成谨瑜并不能理解他这话的意思,只觉得作为儿子,怎么能如此冲撞忤逆父亲,他就不怕他告他忤逆,要知道儿子忤逆父亲,可是大不孝,是要被朝廷治罪和天下人唾弃的。
直到后来,他才懂得他那番话的意思后,已是后悔莫及!
成清怀当天就下了山,云游四海,求学问道,清怀先生的名号传入他耳中时,他就知道,他的确并不需要他这个父亲的庇护和荫佑,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反而自己因为是清怀先生亲父的关系,所有人都会对他礼让三分。
清怀先生的名声有多响,别人对他有多礼让,他的作为就有多谦卑,就连他成清怀帮助周皇攻打南唐,逼得唐皇割地俯首称臣,唐皇再恨,不也只是将他贬为江州刺史,不敢轻易杀他,就是因为顾忌清怀先生而已,顾忌清怀先生的同时,还想着招揽依靠清怀先生,如今的成谨瑜完全就是活着成清怀的庇护下。
当年有术士说,成清怀将来会冲防他和幼子,如此也没有说错,他今时今日的名声地位,的确冲防得他们毫无作为,有了清怀先生珠玉在前,谁还会在意他们父子的碌碌无为,至于他有没有后悔送成清怀到终南山,就不是成清怀在意的了。
……
在林中遇到成谨瑜的手下并不是意外,而是张清华自知仅靠他一人之力,是不能及时找到被江水冲走的两人的,他在江州靠岸后,便急急找到成谨瑜所率军下,将事情说明,请成大人派兵搜寻救人。
成氏父子关系虽不睦,但在外人面前,成谨瑜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何况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有闻名的清怀先生为子,他早已不能立足于朝堂上了。
找到成清怀后,将他带回成府中,请了医者大夫为他疗伤,他的伤主要是后背中的那一箭,因为没有及时用药治疗,伤口恶化,后面又经过一场打斗,伤口裂开大出血,整个人持续高烧不退,不可谓不危险。
所幸他内功深厚,常年在外奔波,身体的底子好,伤口得到治疗,高烧退热后,人也没事了,只是伤口太深,他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墨焉从没想过,还没见到他的师父,却要先见到他的父亲,虽然他们父子的关系不睦,但她还没成亲就怀着成家的孩子见成家人,她浑身不自在。
成瑾瑜已是年至中年,但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长得仪表堂堂,儒雅俊秀,看得出来他年轻时何等的玉树临风,意气风发,成清怀有一半的仪表俊秀遗传他,还有一半的温和清秀应该遗传自他的母亲,但他一身婉约的潇洒,大概是在终南山养成的,墨焉暗暗庆幸他是在终南山成长的,没有养成如同他父亲那般清高傲气。
成瑾瑜对于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姑娘,和长子关系亲密,还孤男寡女的过了一夜,他是不喜的,无媒苟合的关系,他不认同,但他一个大男人又是长辈,不好说话,便让妻子私下里点拨一下。
成夫人是个高手,整治内宅的高手,否则就不会将成瑾瑜拿捏得死死的,别人家的后院谁不是三妻四妾的,莺莺燕燕儿女成群,而成家的就她一人独秀,来来去去就只有以前的两个小妾而已,还是做个摆设而已;加上她能不动声色的将前头夫人的长子送出成家,只余下自己的儿子继承家业,可见其手腕之强,其心机之深,墨焉确定她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可是她这个当家的主母亲自来见,她作为客居,作为成清怀的未婚妻又不得不见。
分宾主而坐,上茶寒暄。
成夫人看着墨焉笑道:“墨姑娘相貌精致,像是江南女子,不知是哪里人士?”
墨焉道:“我祖籍是江浙,的确是江南之人。”
成夫人惊喜道:“我观你温婉有礼,眉目清秀,果然是江南女子,你父母何在,家在何处,今年多大了,对了,你与清怀如何相识的?”
墨焉微微一顿,道:“我父母已去世家中只有我一人,我与先生是在江湖中认识的。”
成夫人闻言面露恻隐之色,又有些古怪道:“原来你们是在江湖中认识的啊。”
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精美的赤金手镯来,一看就是昂贵出自名家之手的华贵之物,她拉起墨焉的手,将手镯送到她手上笑道:“戴着吧,你的手纤细白皙,戴着果然好看很适合你,清怀也是,虽是男子怎能不细心体贴一下,对自己的女人也不上点心,首饰都不置办一件,墨姑娘莫恼啊,男人都是心大的,以后待清怀正妻进门,她自会给你应有的名分和用度的!”
墨焉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精美华贵的赤金手镯,又抬头静静的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成夫人,将手镯还回她手上,笑道:“夫人客气了,但这般华贵之物,墨焉不能收,夫人请收回吧。”
成夫人嘴角微扬,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道:“墨姑娘,你可知有句话怎么说,长者赐不可辞,辞之不恭!”
墨焉微笑道:“无功不受禄,夫人请见谅。”
成夫人微微挑眉,顺势收回手镯笑道:“也罢,墨姑娘坚辞不收,想是不喜这礼了,无妨,待清怀娶妻进门,自有用度,我也不应逾越了她的。”
墨焉迟疑道:“夫人言道清怀先生的正妻......”
成夫人笑道:“嗯,清怀先去的亲娘约定的婚事,是老爷的一个同僚老相识了,当年两家相好,就约定了两家结亲,何况清怀的年纪早该成家了,只他先前一直在江湖上奔波劳碌不着家,人家姑娘也一直等着,如今他既然回来了,有了成家立业的心,自然不能让人家姑娘一直等着,所以还要委屈墨姑娘你了,只能等正妻过门了,再给你名分。”
墨焉沉默了下道:“先生知道这门亲事吗?”
成夫人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是后来的,前面夫人定下的事,我也不好过问,毕竟清怀如今身份也不一样,我是不好插手他的事,不过想来他是知道的,前夫人有个妈妈,清怀也一直扶持记挂着她,前夫人所有事情那妈妈都不会隐瞒,想来这门婚事也曾和他告知过了。”
墨焉默默地点了点头。
成夫人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放心,那姑娘是个和善的,她能信守婚约一直等着清怀,应该是个识大体讲理的,何况清怀的心在你这里,以后你有了孩子傍身,也不会亏待你的,我们成家不是刻薄妾室的人家,放心吧!”
妾室!墨焉只觉得有什么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堵得慌。
成夫人握起她的手,温柔道:“别担心,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的心思,我们女人生来命苦,谁都不想自己的夫君纳妾选侍,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可是有什么办法,世道如此,我们只能看开一些。墨姑娘,我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我以过来人告诉你吧,全靠夫君是不行的,你首先要先得有孩子,孩子是延续的血脉,有了孩子后才有倚仗,你才能站稳脚跟。”
墨焉默默的听着她讲述着后宅女人的争宠生存的方式,只觉得无比的头痛,想到母亲说过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狗屁之论,不能嫁妻妾成群的人家,母亲果然是见多识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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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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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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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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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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