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刺鼻的硝烟味,呛得苏文星咳嗽不停。
他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径,只能憋着气,四肢飞快爬行,足足爬了一千多米。
体力撑不住了!
他坐下来,靠着坑壁,大口喘息。
空气依旧浑浊,可比之刚才,要好很多,至少能够呼吸了。
掏出烟盒,里面只剩一支烟了。他的手颤抖着,擦了一支火柴,把香烟点上。
辛辣的尼古丁冲进肺里,又引起一阵剧烈咳嗽。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肩膀上,还有腿上,一阵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伸手,在肩膀上摸了一下,湿漉漉的。
看样子是刚才被压制的时候,中枪了……
子弹从肩膀射穿,好在没有伤到骨头。苏文星叼着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云南白药撒上去,然后从衣服上撕下两根布条,一根扎在肩膀上,一根扎在腿上,以免血流的太快。又嘬了一口香烟,苏文星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也不知道刚才那一阵混乱,海霍娜发现了没有。
如果她足够聪明,相信会趁乱逃走。
苏文星把烟头碾灭,又顺着地道爬行。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好在,这地道的路径并不是很复杂,只要顺着地道走,就可以回到旅店。那支三八大盖,已经丢了,他手里只剩下一把刺刀。苏文星一手握着刺刀,手脚并用,沿着地道艰难爬行。
身体,倍感虚弱。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了地上。
苏文星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感觉地道的空间好像宽敞许多,也就知道,快爬到头了。
趴在地上,从怀里取出怀表,然后又擦了一支火柴。
一点半快两点了!
距离小金子逃出淇县,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到汲县。
外面天寒地冻,一百里路可没那么容易走。
苏文星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他连忙捂住了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慢着!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苏文星突然睁开眼睛。
同福旅店,二楼。
电报局方向,枪声大作,并伴随着爆炸声传来。
张顺溜在一间客房里,抬头打量着屋顶的窟窿,脸上流露出古怪之色。
“过来帮忙。”
他喊了一声站在门口的土匪,两人把一张桌子抬过来,然后又放上去一张椅子。张顺溜跳上桌,然后踩着椅子,把头就伸进那个窟窿之中。
黑漆漆,冷飕飕。
“火!”
他低头喊了一声,立刻有一个土匪把火把递了上来。
张顺溜举着火把,再次探头进窟窿,在里面照了两下。
重檐夹层,明显是经过特殊设计。从外面看,夹层的高度不过二三十公分,可是里面却别有乾坤。这个夹层,高大约一米五左右,人蹲下来,空间很充足。这是因为在修建的时候,特意把客房的屋顶放低了。
这样一来,外面看这个夹层几乎没有用处。
可实际上呢?
危急时可以作为藏身之所,空间足够。
不过,这个夹层顾忌一直都没有用过,所以地板上积满了灰尘。
张顺溜用火把照了照,目光突然落在地板上,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地板上有很多脚印!
但明眼人一眼可以辨认出来,那是两个人的脚印。
一个脚印大,一个脚印小……
张顺溜正准备钻进来,忽听到下面有人喊:“顺溜哥,老鹅找你,让你到楼下看看。”
“什么事?”
张顺溜弯下腰,从椅子上跳下来。
“不知道,他只说让你下去。”
“好!”
老鹅是张宝信手下的一个头目,和张顺溜的关系不错。
他这么急着找,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张顺溜也没想太多,跳下了桌子,匆匆来到楼下,在后厨的后门外,找到了老鹅。
“老鹅,什么事?”
老鹅个子不高,但体型很壮硕。
他叼着一支香烟,走到张顺溜的身边。
“少了一支枪。”
“啊?”
“我这不是给弟兄们收尸嘛,发现少了一支枪。”
“确定?”
“废话,刚才死了五个兄弟,收尸的时候,这里只有四支枪,少了一支。”
“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人?”
“有没有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少了一支枪。”
老鹅伸出手,掰着指头道:“五个人,应该有五支枪。现在,一、二、三、四……只有四支枪。老子不认字,但还识数。五减四,少了一支枪。”
听得出来,老鹅有火气。
张顺溜知道老鹅的火气从何而来。
说白了,就是对张宝信不满……大家是土匪,打家劫舍什么的,那是本份。可是现在,张宝信却带着人攻进了县城,弄不好就会激怒政府。
别以为,国军真打不过他们。
一对一国军不是对手,可国军不止五百人。
以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你给我面子,我也不难为你。说白了,河北道也好,河南省政府也罢,对张宝信这些人的态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这么一股子悍匪,才好向南京政府要枪要钱要人。
总之,你不过分,我也不和你计较。
可现在不同了!
你攻进了县城,是赤裸裸打河北道政府的脸。
这种情况下,河北道专员会面子上没有光彩,河南省主席刘峙也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国军大规模剿匪,张宝信这五百人,又该如何去抵挡?
这也就算了。
你打进了县城,不让杀人,也不让扰民。
你他妈的以为你是义军吗?不杀人,不抢东西,还算什么土匪呢?
也就是张宝信威望高,大家心理不满,但是不敢说出来。
现在,死人了!
而且死了很多人,加起来得几十个了。
老鹅这心里,自然不太舒服,说话带着火气,也就在情理之中。
张顺溜拍了拍老鹅,轻声道:“老鹅,我懂你!
不过,我相信员外不会乱来……想想这些年,员外带着咱们叱咤太行,什么时候做过亏本的买卖?放心吧,员外心里面肯定清楚的很,有什么事情,等回山,回山之后,员外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就放心吧。”
这一番话出口,老鹅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希望吧,别死了这么多人,什么都没捞到。
我倒是不气别的,就是怕回山之后,弟兄们心里不痛快,员外不好办。”
张顺溜笑了笑,开口正要再安抚,就见一个土匪飞奔而来。
“顺溜哥,五爷……员外派人过来,说让咱们调一些人,去把路口封锁起来。”
“怎么回事?”
“点子跑了,员外正发火呢,一定要找到人。”
“我过去,顺溜你带人在这里守着。”
老鹅顿时来了精神,招呼人就走。
“喂,小心点。”
张顺溜冲老鹅喊了一句,就见老鹅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这个老鹅……”
张顺溜笑着摇摇头,冲身边的土匪喊道:“弟兄们,都精神着点。”
“顺溜哥,放心吧。”
随着张顺溜一声令下,土匪们纷纷离去。
后院里,空荡荡只剩下张顺溜一个人。他站在后厨门口,点了一支烟,迈步往大堂走。
走了一半,张顺溜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又转身走到后院。
站在后门口的几具尸体旁边,他左看看,右看看,漏乳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刚才点子突围的时候,到处都是人,怎么会少了一支枪呢?大堂里的人,不太可能出来把枪拿走。
也就是说,那支枪……
一双三角眼灼灼放光,张顺溜站在后院里,环视四周。
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的马厩里。张顺溜眼睛一眯,露出诡异的笑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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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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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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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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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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