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可真是又愁又急的,陆耕山作为基层保安工作是三班倒要巡夜,而陆晓风外出办案啥时回来都没个准数,于是这深更半夜的,腿脚不便的柳月燕只得拄着拐杖翘着伤腿打算唤醒苏剑陪她抱着孩子去医院。
苏剑是个聋哑人,加上柳月燕的腿伤,画风便是两个残疾人带着个发烧的孩子,境况真是糟糕。柳月燕思前想后,在打了陆耕山好几个电话一直联系不上时,便给花晓溪拔了电话,原本只是想让她去公司大楼里找找陆耕山,结果花晓溪二话不说便打车过来了。
花晓溪和苏剑便在医院里照顾因发烧而脸被烧的通红的陆睿折腾到凌辰四点,期间在急诊输液室时,和苏剑轮流打盹的花晓溪与迷糊中梦见自己似乎在一条长廊上走着,周围紫暗的光线,雾蒙蒙的一片。
“晓溪。”
一个声音传来,花晓溪回头一看竟还是十八岁时候一头披肩学生发扎着个发夹的林瑶姐姐,身上闪着一道白光。
“林瑶姐姐。”
梦中的花晓溪见到故人飞奔过去,想抓住久违的林瑶,却发现手里空空如也,而林瑶明明静静地站在原地。
“晓溪,我已经不在了。”林瑶略带伤感,但还是浮出了一个笑容,她声音柔和悠长,“帮我照顾好小睿,还有苏剑,苏剑他是我亲弟弟......”
说着,转身白影遁去,了无形迹,只剩下暮紫色的长廊。
“林瑶姐姐,你在哪呀......”
花晓溪在梦中长喊,泪水划下,一旁的苏剑可能感觉到了不对,急忙推醒了她,她睁开眼仍是伤感无限,那情景如此真切没有半点虚幻,她望了望苏剑怀中的陆睿,小心翼翼将他接到自己的怀中,想着自己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孩子小小的一个,可怜巴巴地缩蜷在花晓溪的怀里,梦呓着竟喊出了一句“妈妈,你不要我了吗?”的话,让花晓溪想到了她自己作为孤女飘零的身世,情动之下,一下把孩子搂的更紧了。
“小睿,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她怎么会不要你?她刚刚还让晓溪阿姨过来替她照顾你,保护你的。”
她把脸贴在陆睿的脸上,自己的一滴眼泪和小睿眼角的泪给混合在了一起,晶莹如早晨荷瓣上的露珠。
盐水挂过之后,孩子已经没有之前来的时候那么滚烫了,她和苏剑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她便决定破费拿出自己半个月的工资在小区里面寻个单住的小套,好在这里虽然是房价很高的学区房,却是个老小区,所以租金并不是特别高,人又少,她很快就在同幢楼的楼上找了一个两居室,同陆耕山他们做了邻居。
而陆耕山因为孙子晚上发烧求医如此波折,在复查时,又听说烧的那么厉害要是晚来一步,可能小睿会被烧坏脑子或失去听力,想想后怕,立马向公司递交了辞呈,只想好好照顾孙子了。
又过了几日眼看竹编工艺品的销量从之前几天一单到现在一天几单,有时有十来单,屋子里已经不好摆放了。花晓溪便决定同苏剑在外面寻个店面房有空间来放开手脚做。
“不用太繁华的地方。”又是团团围坐在餐桌边上时,她提出,“小区附近的门店就行,我们主要在网上销售,但是也可以编点平常用的实用品比如竹笤在门店里出售。附近的居民有需要应该会来买的。”
“这主意不错。老小区外面有车库式的门店,租两个也不贵,让苏剑在外面摆弄一下也好。再过几个月,小睿就要上学了,晓风工作时间又太没个准数,我就边照顾小睿边帮衬一下苏剑好了。这竹框竹篓我也会编,到时拿这个赚点生活费也行。”
柳月燕也十分赞成,这段时间陆晓风被派到外地忙一个案子,一家老小就在花晓溪的带领下忙开了。
没过几天,苏剑就把屋子里的竹编全部搬到小区外面的店面房去了,注册好的营业执照里,花晓溪、陆耕山和他都是股东,花晓溪特地在经营范围内加了进出口销售,她想,没准可以去国外的平台兜售兜售。
公司里忙上忙下,偶尔还要加班,回来又帮着带小睿和在网上谈单子,花晓溪的生活真够充实的,充实到她都快忘了她花家的小堂弟放暑假了,花伯母和花伯父得知她已经参加工作并单独租着房的消息后,决定来她所在地度个假了,名曰见见世面。
“行吧行吧,把外婆也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吧。”
她在电话里特地嘱咐,这位外婆就是那位神婆外婆,一直给花伯母洗脑说花晓溪是送子观音转世的那位,想想老人家就花伯母一个女儿,一人在家没人照料也怪可怜的,还是一起带过来在这里难得享下清福吧。
这一天恰逢公司庆典,花晓溪最近忙的才想起,她忘了准备礼服。
“哎呀,我,忘了买礼服。”她愁的团团转,跟已经在行政部正式上班的袁雪茵微信上说。
“你呀你,总是这么把穿着不当一回事。”袁雪茵跟着又愁又急,庆典都开始了,这花同学又出幺蛾子了,她也没办法雪中送炭,在学校,能事事对花晓溪上心的也就栖枳小妈一人。
“不过我好多年没穿裙子了,就算有,也穿不习惯。等会我就工作服上阵吧,跟企划部的人好好说,分我点后勤工作做做。”
花晓溪定了主意,先手上的工作完成,公司事务其实挺多的,甘媛正常就做些接待工作,而她差不多要把董事长大大小小的工作安排、行程任务给记下来,像个闹钟一样每天要去叶南笛那里做提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
不过这次反了,是早已西服革履一身隆重着装的叶南笛突然来提醒她了。
“庆典主持人马上要到了,你下去好好玩一下吧。这几天我瞧着你似乎很忙,刚搬了家,听金经理说和你挺熟的那位姓陆的保安因为孙子需要照顾都辞职了。你下午就不用做什么了,在庆典上找个舒服的角落好好吃点东西,当休息一下好了。对了,你怎么还不穿礼服?今天所有人都是盛装而来的。”
花晓溪最头疼的问题出来了,她挺别扭地说:“我这几天是很忙,所以把准备礼服的事给弄忘了。而且这礼服就这样穿一次,也怪浪费的。不过您放心,我跟企划部说好了,等下帮他们分担点后勤工作。”
叶南笛盯着她突然瞧了好一会儿,让她看的有些不寒而粟,这眼神,怎么那么古里古怪的?
“你是我的助理。”
他是憋着气说的,然后撇了撇头,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一个电话,约摸半个钟头后,一身华玉裙裳的尹蕗然突然出现了。
叶南笛在这半个钟头里一直在办公室里未曾离开半步。
花晓溪对尹蕗然穿的那身精致礼服表示惊艳,但说真的,她是绝不可能花大价钱去买套昂贵的礼服,难得穿穿,有必要吗?
“蕗然!”花晓溪对尹蕗然的到来表示十分的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了也没通知我。”
“刚下的飞机。三叶公司的周年庆典,家里有规定是不能缺席的。”尹蕗然望了一眼正坐在办公室里的舅舅叶南笛,似笑非笑地说,“结果都还没完全站稳,就被我这个舅舅叫过来了,说你礼服都没有准备。”
说着,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了一件漂亮的清新长裙礼服,上面镶着碎花样的珠片,显的又贵气又清纯。
“还好,我有好几件礼服,这件我一次也没有穿过,反正你身形和我差不多,就穿这件吧。”
尹蕗然说着就已经把花晓溪拉进了更衣室里,看来她想的十分周到,还随身带了化妆品,耐耐心心地给花晓溪化了一个淡妆,然后连头发也帮忙给弄了弄。
“哟!”一切妥当后,尹蕗然对自己的手笔十分满意,“果然是人靠衣装,我老同桌以前看着是挺天生丽质的,可我现在这样简简单单一弄,却像是如虎添翼一般,把你的丽你的美给更好的显现出来了,简直就是美的一发不可收拾啊。快快快,给我舅舅瞧瞧去,他的助理多漂亮呀!等下我和你呀一起去庆典上,让你在庆典上受人瞩目。”
“别别,千万别。”好多年没穿裙子的花晓溪一边别扭着,一边急忙阻止道,“我等下只要找个角落吃点东西就好。我听说这次庆典,你家里人你外公他们都要来,你们就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我就在暗处为你们默默地鼓掌好了。”
“哎,晓溪,这么低调干嘛啊?你跟着我走就行了。”尹蕗然打开了更衣室的门,和花晓溪一起回到办公室。
“不不不,”花晓溪摆着手说,“你不要和我走一道,这公司人言可畏,本来就说我普普通通名不经传被录用是中了哪门子的运,要是人家知道你是我同学,就知道原来我是个关系户,这样更不好。”
“哈。晓溪,你还要保密我们的关系啊。行,成全你!”
两人回了办公室,叶南笛还在那里。花晓溪从来没穿成这样,看着叶南笛打量她的眼神让她越发别扭,手很不自然地去拉了拉这套穿在身上的礼服。
“舅,您觉得怎么样,这套礼服配你的助理吧?”
尹蕗然似在邀功一样向叶南笛发出询问,然后对方却没有回应,他的眼神莫名其妙地停留在花晓溪身上,花晓溪是被看的越来越尴尬。
“我这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没?”花晓溪涨红着脸很不放心地轻声问尹蕗然,她这可是被迫穿裙子的。
“没有没有,我舅可能就是走神了一会。”
尹蕗然眨巴了两下眼睛,调皮地露出了她白白的两颗小兔牙,蹭的一下窜到了叶南笛跟前,伸出手掌准备蒙上她舅的眼睛,凑近他耳朵大声喊了一句:
“舅,您没事吧?”
被高分贝拉回神的的叶南笛瞧见被他盯着看的花晓溪已满脸通红全身不自在,而自己的外甥女却在那里讪笑着,顿知失态。
“走吧!”他站了起来,藏起自己的情绪,心里却是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好。”尹蕗然欢快地跟了上去,又唤了一声花晓溪,“晓溪,走吧!”
“你们先走。”花晓溪小声地说,“等你们走的远了,我再去。”
“为什么要这样?”叶南神转过脸来,凝视着花晓溪,他的凤眼里竟涌着万千风情。
“她说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我和她是同学关系。要适当保持距离。”
尹蕗然欢快地解释着,年龄差距不过五岁的舅甥俩朝大厅的盛典上走去。
“她可能以为是你的关系,才给我当助理的吧!”
“舅舅英明。可是现在我看舅舅您好像也没有什么动静嘛?”
“她现在似乎对那一块什么心思都没有,只能再等等吧!”
“那也没事,反正就在您身边了,看着也好。”
“只能这么想了。”
夹着一声叹息,很无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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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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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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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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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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