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门,见姚柔正坐在床上看书。
刘胜男瞪了姚柔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爬上床就休息了。
蔡凤英则阴笑着坐在姚柔的床沿上,皮笑肉不笑地问:“小姚,看什么书呢?”
姚柔将书递给蔡凤英,并关切说:“这么晚才回来呀,外面挺乱的,自己要小心。”
蔡凤英接过姚柔递过来的书,回答姚柔:“谢谢关心,在外面办点事,回来晚了,我一般晚上出去,都会叫刘胜男做陪伴,没事的,放心。”
姚柔递过来的这本书是南海文艺出版社的杂志《打工天地》。
“小姚,这本杂志是丁总编送给你的吧?”蔡凤英故意说着,目的还是要让刘胜男听见,让她把妒火烧的更旺一些。
姚柔不知是蔡凤英不安好心,仍微笑着对她说:“不是丁总编送的,这是杂志社直接寄给我的。”
“你定了这本杂志?”蔡凤英边翻边问。“不,我没有定过杂志,是他们赠送的。”姚柔双手抱膝,自然地解释道。
“哦,对,我忘记了小姚还是位出色的才女,不但相貌出众,才气也是一流的,我猜你肯定在这本杂志上发表了你的大作吧?”
“什么大作呀,只不过是些豆腐块,跟大作边都挨不上。”姚柔谦逊地笑着说。
蔡凤英翻着杂志,问道:“你的作品在哪里?”
姚柔从蔡凤英手上接过杂志,翻到新芽新苑栏目,指着组诗《打工四季》给蔡凤英看。
蔡凤英看了一遍后,紧接着又看一遍,眼睛痴痴地盯在“儿行千里母担忧,汇款单上报平安”句子上面,眼睛有些湿润,她想起来自己的爹娘,仍然在家里日出而作,日落而回,每天就这样机械地在地上刨食,可那几块贫瘠的土地上,收获的只是一点点远远不够开销的微薄的口粮。
虽然家里贫困需要帮衬,可自己常年在外漂泊,只顾自己玩耍,从没有考虑过父母在家的劳累,也没有考虑过自己能否帮家里减轻点负担,更没有考虑过父母对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的思念和牵挂。这么多年来,她这个女儿没有寄过一分钱回家,几个月也难得打一次电话,好不容易通了一次电话,就烦父母叮嘱自己在外面要怎样小心,怎样防止上人家的当,要怎样照顾自己等等等等,让她烦死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的诗句,让她回忆起母亲的唠叨,这才体会到母亲的唠叨是多么的深情,心里自然产生了对父母那深深的歉意;当回忆起母亲总是在电话里说家里不需要自己赚的钱贴补,自己在外面多花点,别委屈自己时,蔡凤英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当读到“一觉醒来泪满面,方知昨夜梦爹娘”时,蔡凤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了,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落在杂志上,弄湿了杂志。
“这么啦?班长。”姚柔见蔡凤英流泪了,就问。
“没什么,我有一个毛病,晚上太晚了,看书时间一长,眼睛就很容易流泪。”蔡凤英怕姚柔察觉自己因她的作品而想起父母,就撒了个谎。“可能是工作太累了,晚上就不要玩的太晚了,早点休息,可能就会好一些。”姚柔劝道。
“假惺惺。”那边刘胜男翻了个身,骂道。
姚柔听刘胜男说话了,抬头向刘胜男望去,见刘胜男翻身面向墙壁了,眼睛有些迷茫。
蔡凤英见状,赶紧引开姚柔的注意力,立即将书还给姚柔:“小姚,你的笔名叫‘柔情似水’?”
姚柔把脸转回来,点头回答:“是,班长,我在星辉的时候,我们的车间主任把我的一首《如梦令》寄给了《打工天地》杂志社时,就给我取了个‘柔情似水’的笔名,以后我就用了这个名字了。”“‘柔情似水’,用水写你的柔情,果真是个绝好的名字,好像这个词就是专门为你而设的,唉,你有这么好的才能,如果你和丁总编合作能够成功,那真的是绝配。”蔡凤英一语双关,这句话在刘胜男听来,是丁原和姚柔是天生的一对,而在姚柔听来,是为了厂报的改进让员工的业余生活更丰富。
“唉,你说的不错,只是不知能否一帆风顺,如果顺利的话,生活上就有了一些丰富多彩的内容了。”姚柔真的以为蔡凤英的意思纯粹是厂报改进的事,因为她经不住丁原的苦苦请求,答应丁原,只要他能在改版问题上得到了集团高层的认可,她就帮他设计新的版面。
蔡凤英见刘胜男用被单将头蒙住了,知道刘胜男把姚柔的话理解成姚柔和丁原谈上了,生活就丰富了。她立马点到为止,怕再说下去会露出破绽,一旦姚柔把改进报纸的事说明白了,刘胜男的误解也就解除了,不但不会刁难姚柔了,反而会对自己产生想法。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蔡凤英装作挺关心的样子劝道,然后自己也上床休息了。
蔡凤英上床后,闭目而睡,可是脑子里始终挥不去姚柔的《打工四季》中的词句。这首诗已经写出了她来鞋厂打工的全部经历,是自己打工的全面写照。
想想五年前,初中毕业以后,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家里的环境也不容许她继续上学。怀着青春少女美好的梦想,跟随着一些以前的几个熟悉的老乡来到南海,进进出出十几个厂子,每次都是干上一两个月,要么就是工厂那边以各种理由辞掉你,还骗掉你上个月的工钱;要么就是自己觉得厂子不正规,自己趁早出来。
这样奔波了近两年,到了第三年才来到鑫源鞋厂。这里虽是个大厂,工资也稳定,但大厂有大厂的优势,她们的工资保障相当完善,也有身为大厂员工的无奈,不管你多么努力,也无法爬上领导岗位,两年来,划线冠军的称号得了不少,自己仍然是个普通工人,自从遇到丁原,自己以身相许,情况才得以改观,她也从一个天真无暇、充满幻想的纯洁女孩,变成一个工于心计、善于暗算的职场女人了。
五年来,自己最愧对的就是父母了,年近半百的父母至今仍过着清贫的日子,可从来没有向自己开口要钱。在没有见到姚柔写的那首诗之前,她一直没有父母对自己那深沉的爱的感觉,被姚柔的诗启动的不仅是对父母的思念,更是启动了尘封在内心深处的对父母的那深深的歉意。
蔡凤英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任凭泪水不停地流着。
释放了思亲之情后,蔡凤英又想起了丁原。她翻了个身,偷偷望着姚柔,见姚柔已经睡了,就伏在床上望了她几分钟,心里说:“小姚,对不起,我并不是心狠手辣的蛇蝎女人,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丁原,他是我在鑫源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敲门砖,我要牢牢地抓住他,只能委屈你了。”
再望望刘胜男,刘胜男仍然将被单蒙在头上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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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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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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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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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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