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这个规矩,提醒了陆昭锦,宫中发生了什么。
她抱着牌位走过玉带桥,夜幕下,四周是通明的灯火。
陆昭锦直奔乾祥宫大殿,却不急不缓,身后持枪束甲的重重禁军似乎不是押解她上殿,而是她的护卫一般。
禁军统领一路相随,心中敬佩,不愧是叶侯亲口要的儿媳,果然有大将之风。
少女走上大殿前的玉阶,两派禁军围成狭路,却步履坚定。
她捧着牌位踏入大殿,正容行礼:“叶陆氏之母,沉冤二十四载,请太后做主。”
陆昭锦高举牌位,让所有在大殿的人都能看清牌位上的字,祁阳。
“大胆!”正坐的太后砸下手中佛珠,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阵阵:“你竟敢诅咒我儿!”
她刚失了儿子,这个陆昭锦却竟然又抱着她女儿的灵位来击鼓鸣冤,这不是存心在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陆昭锦抬头,乾祥大殿一片缟素,太子立在太后下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殿里还有几位同样缟素的大臣,应该是皇帝驾崩时碰巧留着宫中办差的,此刻被按规矩召入大殿。
陆昭锦并没有理会太子的脸色,径直道:“太后娘娘,这是家母,不是婆母。”
殿中安静一瞬,似乎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陆氏说什么?太后像没有听清一样看向身边的赵嬷嬷,赵嬷嬷也是一脸茫然。
她们年岁都大了,根本绕不过这个弯来。
陆昭锦不急不缓,将挎着的紫檀木盒递给內侍,由太后身边的几个嬷嬷手手相传,递上前去。
“太后娘娘看了这个,自会明白。”
赵嬷嬷是最后一个接盒子的,她按照规矩先一步打开验看,却在瞬间怔住了。
满满一盒子的蝴蝶盘扣,个个精致小巧,如蒲扇翅膀的羽蝶,欲飘飘而起。
赵嬷嬷侍候太后和两位公主多年,怎么可能认错,这就是山阳公主的盘扣,必定是她亲手做的!
“怎么了?”太后满不在乎地看向赵嬷嬷,似乎没想过会磨蹭这么久。
登闻鼓响,不可不理。所以她本想着的就是尽快处置了陆昭锦,再才操办皇儿的丧事,然后尽快扶持太子的登基。没想到,赵嬷嬷会是这样一幅为难的表情。
“太后”赵嬷嬷深深看了陆昭锦一眼,捧着紫檀木盒子呈递上去。
太后连同呼吸一起定住了。
“盘扣”她喃喃,随后猛扑过去,抓起一捧盘扣细看,“青瑛你快替哀家看看,替我看看,是不是,是不是?”
“太后您要注意身体啊,这这的确是,是公主当年创下的那种盘法。”赵嬷嬷点头。
山阴出走时竟然带走了这么多的盘扣,她是想留着思念母亲和姐姐的吗?
太后骤然惊叫:“陆昭锦!我女儿在哪儿?!我的山阴在哪儿!”
老人踉跄着走下台阶,赵嬷嬷赶忙将盘扣盒子交给身旁的太子,冲过去扶着,太后还在喃喃:“对,对,就是你,承平就是从你那儿得到的蝴蝶盘扣。”
太后几分激动,先前她被皇帝和长公主说服,不再追查此事,可现在陆昭锦送上门来,她还抱着灵位,她说要给母亲伸冤?
太后一怔,母亲?
“你,你是山阴的女儿?”
陆昭锦站了起来,将灵位捧到太后眼前,并没有回答:“太后娘娘,请您看清楚,家母的名讳。”
太后看见这陈旧且廉价的牌位,仿佛见到了女儿一般心中大怮。
自己的女儿身为最尊贵的嫡长公主,怎么能用这么廉价的木料,怎么能流落在外。
“太后”赵嬷嬷看着陆昭锦坚定冷酷的小脸,已经想通种种关窍,提醒道:“名字。”
太后眼中泪花模糊,浑浊的瞳孔逐渐聚焦在祁阳二字。
祁阳,祁阳,不是山阴,为什么不是山阴?
她的山阳一直留在她身边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捂着心口大声质问。
太子则垂头看着怀里的蝴蝶盘扣,和在场的大部分人一样,想明白了事情原委。
陆昭锦的母亲,是这些盘扣的制作者,是真正的山阳公主。
而现在宫中的那位,那位山阳长公主,恐怕就是当年毒杀姐姐不成,“忿而自尽”的山阴公主。
只是那真正的山阳公主是怎么逃出宫去,还生了孩子的事,就要靠陆昭锦来解释了。
大殿之上,众臣都是屏息凝神,尽力缩小存在感,好像没有听到这件秘闻一样。
毕竟当年山阴公主自尽其实是假死的消息就已经够劲爆的了,现在还闹出了一场双生公主互换身份的滔天巨案,这样大的皇家丑闻,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好。
场中就只有太子喘息不匀,若不是身后的文士轻死死拉住他,他几乎要扑上去了。
陆昭锦,陆昭锦不是为了他。
陆昭锦根本不是为了他。
她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洗雪沉冤,她是为了让长公主的恶行昭告天下。
而父皇在世时,是绝不会允许这种皇家丑闻大白于世人面前的。
所以,所以她才帮助自己夺得皇位,她才选在这个时候击鼓鸣冤!
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是太后主导一切的时候。
太后为了让女儿得到应有的尊荣,为了弥补女儿,才会不顾一切。
所以,从绿绮引他宠幸叶幼涟,到给卫贵妃送去毒药,再到现在这一刻,一切都是她的精心设计。
时机如此巧合,让他只能想到这一种解释,这种最残忍的解释。
太子看向死死拽住他的文士轻,似乎从他焦急的眼神中,发现了一丝怜悯,一丝,嘲讽。
真是可笑,他竟然还认为陆昭锦是爱他的,是为了他才做出这场大局,才做下这些大逆不道的事。
士轻,其实你也很想笑吧。
太子心中那颗小小的黑洞正在无限扩大。
不平,他不平。
他哪里比不上五弟,哪里比不上叶幼清?
为什么父皇喜欢五弟,昭锦喜欢叶幼清,就是没人喜欢他,没人!
太子被妒火炙烤,勾起了一丝阴狠的冷笑。
没关系,没关系,他就要当皇帝了。
只要他成为了至尊,就没人能拦着他了。
“皇祖母,您还是请姑姑来一趟吧。”夏承贤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提议道。
“来人,来人!去把,把长公主叫来!”
未完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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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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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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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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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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