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挤出一条路来,将张钰引入了蔡府,自有家仆上前行礼带路。府中男男女女、主仆无间,皆是一副知书达理的风范。
这蔡家的文化底蕴可见一斑。
蔡府主院,正房中。
“昭姬,准备的可还好?”
“父亲大人,这些琴曲琰儿都已牢记在心,必然不会有所偏差疏漏。”
“为父的昭姬,为父自然放心。”蔡邕捻着自己的白须,看着乖巧温婉的女儿正细致地调着琴,脸上虽笑着,可这心中不禁又闪过一丝刺痛。
“今日众宾客是为父特意挑选相请,可以说是把长安才俊齐聚一堂,昭姬你不妨——”
“父亲,”蔡琰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还是温和如丝绸一般,只不过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定,“卫郎他才仙去不久,琰儿怎能不遵妇人之道,再想这些……再想这些事实为不妥。”
“昭姬!”蔡邕重声道,“你能原谅河东卫家如何待你,为父不能!”
“圣人曾言,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当初是为父一时看错,如今想来也悔恨不已。你要知道,你不光是他卫仲道的妻子、是他卫家的新妇,更是我蔡邕的女儿,谁也欺负你不得!如今早已百日斩哀,你也熬过了守制,何必再如此折磨自己。”
“卫家是卫家,卫郎是卫郎。父亲,时候不早了,怕是要让客人们久等了。”蔡琰将琴抱起,低着头站到蔡邕身边。
“诶……”蔡邕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什么性子他自己清楚,外表柔弱可内心却是刚强的很,不然也不会生生在卫家上下的厌嫌中将守制守完。
可笑自己当初还想让她留在卫家,以免影响了风评,却是荒谬至极、对女儿不住了。
带着蔡琰朝会客大堂走去,春风暖阳般和煦的神情又从蔡邕脸上浮现,更有一种难言的气度由内而外散发。
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是大儒的气度。
蔡邕来到堂前,走上主位,将今日到来的文人才俊环视一圈,笑着点点头,随后抬手道:“今日诸位能前来我蔡府一聚,实是蔡某荣幸,坐。”
“谢蔡中郎。”
诸文士均是齐齐一礼,对待眼前之人,他们哪敢有什么文人相轻的态度,蔡邕可是他们的心中无比敬仰的人物,便是要他们俯首拜师也是一万个愿意。
“照例,”待众人落座后,蔡邕开口道:“这见面礼我蔡某可一向不会推辞,哪一位先来?”
现场大多数人都带着会意的笑容沉吟思考,也有少数人愁眉不展。
“王贤侄,你来起这个头如何?”蔡邕笑着看向他。
“这是少府的尚书仆射王生之子王堂,蔡中郎居然能记得他!”
“蔡中郎博闻强记,有过目不忘之能,岂能用常理揣测?”
席上之人悄声议论。
那王公子忙是起身,难掩局促之态,“回蔡中郎……堂,堂也是第一次来此,并不知道还要准备见面礼,望中郎莫怪……”
看到他的表现,周围的人们神色不一,有些人不免幸灾乐祸,有些人还在为自己担忧。
“此人愚昧呀,非但才学不足,机变也落了下乘。”
“蔡府侍者明明告与我等稍作准备,他如此一说,非但没把自己撇干净,反而有指摘他人之嫌,这道德也让人不齿,今日算是没他扬名的机会了。”
听到如此回答,蔡邕面色不改,笑笑道:“坐。伟长,不如你来?”
众人依言望去,只见门口处一个衣着朴素、长相平凡之人站起身来,稍显木讷。
“这是何人?为何从未听到过。”
“看他那装扮,想来该是四处游学的寒门子弟。”
“寒门子弟?家里有书么,识得几个字?”
这些世家公子们并未太过掩饰自己的不屑,而这伟长毫不在意。
“北海徐干,见过蔡中郎,见过诸位兄台。”
“伟长之名,北海皆知,邕亦甚想一观伟长这见面礼如何。”蔡邕做倾听状。
“可有题?”
蔡邕不动声色朝某处一瞥,“以情为题甚好。”
“那,干便作首《情诗》,献与蔡中郎,供诸公共鉴。”
徐干说罢,微微吟思。
“还情诗,听这名字能出什么佳作?”
“毕竟是寒门子弟,作诗已是不易,别拂了中郎面子。”
杂声仍未绝,徐干正沉思,忽而一道琴声响起,一下子将众人耳朵牢牢抓去。
循声而望,这大厅旁室丝绸帘幕之后,不知何时坐进了一位女子。隔纱抚琴,面目依稀,却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倾慕。琴弦阵阵,撩拨了所有自诩风流雅士之人的心弦。
“这……!”
“必是中郎之女,蔡琰蔡昭姬!”
“听说她才貌双绝,如今只闻这琴之一道,便知传闻非虚!”
“可笑那短命鬼的河东卫家,自己无福消受还污人清白,我梁程第一个瞧不起!”
仅仅这帘后一曲,蔡琰已经征服了在场所有士人。动人琴声妙音绕梁,非但没有影响到徐干的思绪,反而助他才思潺潺而涌。
“高殿郁崇崇,广厦凄泠泠。微风起闺闼,落日照阶庭。
踟躇云屋下,啸歌倚华楹。君行殊不返,我饰为谁容。
炉薰阖不用,镜匣上尘生。绮罗失常色,金翠暗无精。
嘉肴既忘御,旨酒亦常停。顾瞻空寂寂,唯闻燕雀声。
忧思连相属,中心如宿醒。”
洋洋洒洒一诗作罢,偌大厅堂唯有琴声依旧。半晌,称赞声陡然爆发。
“我收回先前所有的话,徐伟长之才我不如也。”
“此诗将一相思女子的写的淋漓尽致,佩服,佩服!”
“枉吾等身为圣贤子弟,方才却也以貌取人,某羞愧不已。”
待众人议论声渐渐平息,蔡邕带着满意的笑容又道:“此诗自相思之念书起,渐渐加深,由表及里,直至内心深层,最后以“忧思连相属,中心如宿醒”作结,甚妙。诗中写了百物及器,而终以势、物为见人心也,伟长此写人心之术足以称道,善!”
“好!”
现场响起一阵夸奖,徐干脸上也透出些红光来,直谦虚道:“抛砖引玉,诸公见笑。”
徐干此诗一出,先前不少有了想法的文人也打起了退堂鼓,毕竟珠玉在前,先不说自己成了挑战者的姿态,若是比不过人可就贻笑大方了。
“仲宣,你可有良作?”
众人纷纷看去,没想到这次成了一个又矮又小的少年。
“蔡中郎怎么总爱挑些……”
“这是这位是司空王公的孙子王粲,听说确实是个奇才。”
“奇才可不是吹的,要拿出诗文来才作数。”
这小少年起身朝诸人一礼,“山阳王粲,愿借伟长兄大作博诸公一笑。”
“高殿郁崇崇,广厦凄泠泠。微风起闺闼,落日照阶庭。
……忧思连相属,中心如宿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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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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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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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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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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