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不清楚您喜欢吃什么,我都是按照蒋先生平时的口味做的,您先将就吃着,喜欢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以后一齐准备着。”
叶时意忙道:“这些就可以了……您怎么称呼?”
“叫我兰姨就好,”兰姨看上去有四、五十岁了,笑容和善,“蒋先生不下来吃饭吗?”
叶时意摇头:“他出门了,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兰姨哦了好几声,有些心疼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可惜了呀,我还准备了两人份的菜量。”
她在这里工作快十年了,蒋俞之平时不回来吃饭都会事先跟她说一声,今天也没说就出去了。
“没关系,我会尽量吃完的。”
听到这句话,兰姨就觉得这个叶先生人不错。蒋俞之待佣人没什么架子,所以兰姨对这忽然多出来的新雇主也没那么怕。
她笑眯眯的问:“叶先生,您今年几岁了?”
“二十二。”叶时意停下嘴。
“那不是还在上学哇?”
“嗯……已经快毕业了。”不过他早就没去学校了。
他去的是一所好大学,管理比较严格,原本今年就该毕业了,但下学期他直接旷了几个月的课,考试什么的就更不用说,毕业证今年之内是别想拿了,复读也暂时不在他的计划中。
“你是自己过来这边的吗?父母没陪着?”
“……我叔叔陪着过来的。”
“你刚刚说快毕业了,那是还没毕业?是准备过来这边重新找所大学吗?那会不会挺麻烦的?”兰姨絮絮叨叨说完,才问他,“叶先生,这饭不合胃口吗?怎么都没动筷呀,不然我再去给你做点别的?”
“不,很好吃,”叶时意委婉道,“只是我说话的时候会顾不上吃饭。”
“哎呀,怪我!我太啰嗦了,”兰姨立马反应过来,“你吃,我去花园瞧瞧。”
叶时意吃完饭便上了楼,才准备洗澡就收到了胡乐的短信,让他空了打个电话过去。
他想了想,走出阳台拨了电话。
“时意,你到了吧?那边怎么样啊?”胡乐那头吵吵闹闹的。
叶时意不知说什么,只能丢一句:“挺好的。”
“你在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叶时意默了半晌。
没得到回应,胡乐一拍腿:“果然,你一个人都不认识!那怎么行啊,我这有个哥们,就在B市呢,他那乐子可多得很,人也不错,我已经把你微信给他了,你到时候记得通过一下啊!”
叶时意有些头疼:“不用……”
“我们什么关系?你别跟我客气,那哥们跟我熟得很,”胡乐像是想到什么,“哎,不对啊,你应该也认识他吧?高中就在我们隔壁班,叫余扬。”
叶时意没印象了,索性岔开话题:“车钥匙我放在公寓的看门大爷那了,你拿到了吧?”
他那天还钥匙的时候胡乐难得的不在家。
“拿到了,不是我说,你也太过分了,临走之前也不来见我一面,真不够兄弟啊!”
“抱歉,最近真的比较忙。”
“嘿嘿,我也没怪你,到时候我去B市你记得招待我,豪车美酒大美女的那种级别!”
挂了电话,叶时意转身回房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微信上还真有个好友请求,名字正是胡乐刚才提到的余扬。
他随手点了通过,直到头发擦干对方都没发信息来,叶时意没有主动交好友的习惯,索性锁了屏。
才八点半,他不常早睡,给陆康鸣发的信息也没得到回复,加上房间里没有电视……他微叹了声气,起身下了楼,径直打开客厅的电视机,随便调了个台,准备听听里面的新闻报道。
谁想他才刚看了个开头,再次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
他下意识偏过头,和走进大门的蒋俞之撞上了视线。
沙发上的人穿的是睡衣裤,毛茸茸的,看上去就觉着暖和。蒋俞之关上门,走近看了眼电视,语气不冷不淡:“你才多大,怎么看起这个了。”
叶时意:“……这个怎么了吗?”
“没怎么,”蒋俞之把外套脱下,放到沙发椅背上,“走吧,去吃饭。”
“…………”
叶时意小声道,“我已经吃过了。”
蒋俞之停下脚步,挑了挑眉。
叶时意做了个吞咽动作,把话说完:“以为你不回来吃饭,兰姨也已经收拾好碗筷走了……”
气氛尴尬了几秒,叶时意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蒋俞之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我跟你说不回来吃饭了吗?”
“没有,是我误会了,”叶时意认错得倒快,“对不起。”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看到对方这幅表情,蒋俞之却觉得有趣,仍旧沉着脸:“那现在是打算?”
“……你等等。”
叶时意赶紧起身往厨房走去,经过面前时,蒋俞之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居然连澡都洗了。
叶时意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看,松了口气。
他探出脑袋,问不远处站着的人:“我给你做可以吗?我的手艺没有兰姨好,不过会比外卖干净得多。”
这叶时意,居然还打算让他吃外卖吗?
蒋俞之这回是真没脾气了:“做吧。”
说完,他坐到沙发上,继续看起叶时意之前在看的新闻频道。
叶时意的厨艺是庞婶教的。
庞婶没孩子,朋友似乎也没几个,自从教他下过一碗面条后就多了个爱好,每回看他闲着在客厅就问他要不要跟她学做菜,看着庞婶期待的眼神,叶时意没法拒绝,就只能跟着学了。
切到洋葱时,他没忍住眯眼挤了些眼泪。
“还真的会做菜。”
蒋俞之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把叶时意吓了一跳。
他用手背蹭了下眼泪:“跟以前家里的阿姨学的。”
蒋俞之见到他湿漉漉的眼底,半晌才慢悠悠嗯了声,然后转身上了楼,下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做好了三荤两素,琢磨着该够了,叶时意把菜摆上了桌,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他对面。
“饭是刚刚兰姨留下来说做炒饭用的,是干净的。”
蒋俞之嗯了一声:“现在叶氏是谁在看着。”
叶时意这才发现他手上的是叶氏的计划书,如实道:“是我父亲的一位朋友。”
“可靠吗。”
“应该……吧,”蒋俞之如今出钱给他救叶氏,怎么也能算得上是‘投资方’了,叶时意没有瞒他,“其实我跟那位不熟,是我父亲入狱之前给我的名单。”
蒋俞之颔首:“既然是他给你的,就先用着,不合适再告诉我,我给你找一个。”
“好。”
蒋俞之动了筷,叶时意在他对面乖巧坐着,电视声还在响。
“以后我不回家会提前跟你说一声。”
“好,今天真的……很抱歉。”
才来第一天就让主人没吃上饭,叶时意越想越觉得窘迫。
蒋俞之轻笑一声:“没事,你做的也挺好吃。”
吃完晚饭,叶时意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正准备上楼,就听见蒋俞之在沙发上问:“不看新闻了?”
于是叶时意只能停住脚步,挪回沙发上:“看的。”
蒋俞之还在看叶氏的资料,虽然都是匆匆掠过,但也看了个大概:“这计划书是你做的?”
“嗯,不过数据资料都是直接从报告里提取的。”
“挺好。”蒋俞之忽然想起自己刚刚接到的电话,头也没抬,继续道,“后天你可能需要跟我回老宅一趟。”
叶时意一怔,而后点头:“……我会好好准备的。”
“我本来是想晚点再让你见他们,但我奶奶很想见见你。”
“既然都过来了,是应该去探望一下的,”叶时意想了想,问,“蒋老夫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蒋俞之工作忙,平时给奶奶送的礼物都是吴秘书去挑的,被这么一问,还真说不出什么来:“你就随便买点吧。”
“……好。”
*
次日,叶时意早早起了床。
蒋俞之正在吃早餐,见他穿着整齐下来,便朝身后的人道:“兰姨,再做一份早餐。”
兰姨忙应了声好。
叶时意坐下来,跟对面的人打了招呼:“蒋先生,早。”
“嗯,不知道你睡眠习惯,就没叫你。”蒋俞之抿了口咖啡,“要去哪吗。”
“得去给蒋老夫人买点见面礼。”
蒋俞之这才想起什么:“车库里有几辆车,你挑一辆拿去开。”
“不用……”
“B市地铁也很方便?”蒋俞之顺着他的话接道。
叶时意:“……”
蒋俞之出门后,叶时意在吴秘书手上拿到了一盒车钥匙。
众人都说蒋家低调,尤其是那位新当家的,毕竟媒体有时候连对方的脸都看不到。
叶时意看着这一盒车钥匙,觉得传闻似乎出了什么差错。
**
某个高档会所的包间里。
臣鸿拓叼起烟,旁边的女孩正准备给他点上,门开了。
“别别别,”看到来人,臣鸿拓赶紧把烟拿了出来,“我这兄弟不爱闻二手烟。”
蒋俞之坐下来,睨了他一眼:“什么事?”
“我这不好久没见你了吗。”臣鸿拓笑嘻嘻道,“听说你那小未婚夫来B市了?怎么也不叫出来给兄弟见一见啊?”
蒋俞之问:“你从哪听来的。”
“还能哪,我妈那儿呗,”臣鸿拓道,“这已经是她第四回拿你的婚事来催我了,我烦都快烦死了!”
臣鸿拓能和蒋俞之玩得这么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两家人交情深厚,在生意关系上就持续了十多年。
蒋俞之嗤笑一声,没说话。
“你带他出来我见见呗,我是真好奇。”
“不带。”
“啧,至于护成这样吗?”臣鸿拓打趣道,“你们打算啥时候结婚?”
“周一。”
臣鸿拓赶紧戳戳旁边的小美人:“几天周几啊?”
女人赶紧道:“周六了,臣总。”
“卧槽?别人赶着生孩子的都没你这么急!”臣鸿拓惊了。
蒋俞之语气淡淡:“反正都是要结,早或晚没什么关系。”
“……你还真够随便的,”臣鸿拓感慨道,“我现在对那位叶时意是真真感兴趣了,不行,我一定得去看看他。”
“行啊,”蒋俞之说,“婚礼当天,会让你看的。”
臣鸿拓心里琢磨着哪天找个机会偷偷去见见,没再跟蒋俞之说这个:“嗳,你说你这么匆忙,我怎么给你办单身派对啊?”
蒋俞之道:“你想开派对,不用拿我当借口。”
“可你每回都不来,”臣鸿拓道,“这样吧,我明晚开个派对,虽然仓促了些,不过只要你在,不愁没人来,怎么样?”
蒋俞之想都不想:“不去。”
“别呀,在你踏进婚姻坟墓之前好好享受一下呗,上回糜蓝那个小男孩还每天害羞的给我发信息问你的事儿呢……”
臣鸿拓还想继续说,就被蒋俞之的眼神堵回去了。
蒋俞之只看了他一瞬就收回了视线:“你以后再闲着没事,我不介意帮你找点活。”
臣鸿拓立马怂了,上回蒋俞之也是这么轻轻松松一句话,他爸就直接丢了他一块麻烦地,他折腾了半年才解决完:“算了算了……我也挺忙的,派对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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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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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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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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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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