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眼薄之白。
少年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我会好好考虑的,但现在,不行,对不起舅舅。”她真心实意地向陆之麟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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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病房,苏清悠坐在车上,看着外面。
“其实,你可以假装答应先生,让他开心开心,毕竟,他已经没什么活头了。”
薄之白开着车,淡淡说了一句。
“我当时没想到,只觉得,不能骗他。”苏清悠回他。
“谢谢你今天安慰我。”
“不客气,你从前也常常安慰我,现在,就当我回报你。”
一想到陆之麟的话,她的心情就无法轻松,反而越来越沉重起来。
那种陷入极端矛盾的心境,让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无法从里面逃脱出来。
但如果她能预知到第二天的情况要比现在糟糕百倍,就会明白此刻尚算是平静的。
翌日早晨。
苏清悠打开电脑,门户网站突然蹦出两条新闻,一个是头条,一个也摆在十分显眼的位置。”
头条:亚洲商业巨子薄誉恒前妻,昨日与一年轻男子幽会”
正是在医院里,薄之白抱着她的那张照片。
另一条:薄氏企业或成国内最大洗钱集团?现已接受全面调查。
如果说看到头条,还不过让苏清悠觉得恶心与不适,可看到下面那条新闻的一瞬间,她就觉得背部凉气一点点蹿了上来。
她点开那条新闻,一字一句地读出来。
“据悉,文渊集团曾涉嫌毒品买卖,情色交易等……”
她光看到开头的几个字,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薄之白正在二楼修剪一株盆栽,背影十分好看。
听到苏清悠的声音,他转头,朝她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她的手已经朝他打过来。
他稳稳握住她的手腕,“怎么了,一早上,这么大的火气?”
“薄,之,白!是你做的对不对!是你把那些材料递给那些有关部门的,对吗?”苏清悠怒不可遏。
听她这么说,薄之白只是淡淡地扬了扬眉,“是我做的。”
“我不是说过,我会去做这件事情吗……”
“你?”薄之白冷冷看了她一眼,“清悠,只要薄誉恒他还在,你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你总说,等到关键时刻,可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说的关键时刻?我等的了,先生已经等不了了!现在是多好的时机,之前有人举报文渊偷漏税,已经让薄氏股票狂跌,而现在出了这样的爆炸性丑闻,该撤资的撤资,该卖股份的卖股份,文渊的市值会跌到史上最低值!”
苏清悠面无表情地听完他这段话,“然后呢?”
“然后?”薄之白露出极其兴奋的神色,“然后我们等着文渊破产,再买下收购它!先生有生之年看到这一幕,一定会非常开心的,他的夙愿就能达成,你也算完成了任务,难道不好吗?”
苏清悠静静看着他狂喜的神情,淡淡地笑了笑,“是啊,多好啊,你也顺便报复了薄家,不是吗?我和你无话可说,我也不想住这里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说完转身往房间里走,被薄之白拦住,“苏清悠!”
他有些生气,“薄氏倒台,你就那么不开心?”
“我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我是因为你们这样的人而感到难受!”苏清悠盯着他,露出愤怒的表情,“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替我做决定,随随便便指点我的人生?我知道你不想舅舅终生抱憾,可你至少也应该征求下我的意见吧!”
她摊开两手,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真是够了,我真是受够了你们一个个对我指手画脚,收起你的控制欲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从房间里只拿了必要的钱包和手机,没再看薄之白一眼,走了出去。
苏清悠漫无目的地往街上走,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身份敏感,一摸口袋,口罩居然还在裤子里,只是有些潮湿。
口罩怎么会湿的?
脑海里突然涌入一些记忆。
下雨的傍晚,马路,当然,还有薄誉恒。
“难道我不是做梦?”她捏捏眉心,把口罩戴起来,就往文渊走过去。
曾经,文渊是块香饽饽,谁都挤破了头要钻进去。
如今,门前冷落车马稀,文渊的大门紧紧关着,她从紧闭的大门那里就能闻到衰败,颓废的迹象。
她仰头,从上到下看了下文渊,发现最上面挂着的那块巨幅广告牌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薄誉恒,你在里面吗?”
她喃喃说着,想进去,却又不知怎么进去。
此时,巨幅广告牌落了下来。
广告牌以极快的速度往下俯冲,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苏清悠完全不知道上面有个东西正往她的头顶砸。
“小心!”
猝不及防,一个人把她死死往一边拉过去。
苏清悠几乎是被他扔到了前方的地面上,磕破了头皮。
与此同时,广告牌也随之落下,发出巨大声响。
那人过来扶她,她才看清,居然是薄言。
如果是以前,她还会觉得是意外,但现在,她想也不想,立即对他喊:“快,快去顶楼抓人,或者把文渊封锁起来,有人故意把广告牌向下面推!”
薄言被她说的话惊住,但还是快速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监控设备全部打开了是吗,现在把文渊所有出口关上,去顶楼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挂了电话,他想扶她起来,她已经快速起身,离他远远的。
“我来找薄誉恒,他在吗?”苏清悠警惕地看着他。
薄言见她对自己如此防备,不免露出苦笑,“他现在跟着行政部门接受调查去了。”
“什么?”
苏清悠大惊失色,抬脚就要走,薄言忙在她身后说:“清悠,我有事要和你说。”
她转身,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薄先生,鉴于我们之前种种不愉快的经历,你确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吗?”
“关于五年前我为什么会突然病倒,你不想知道吗?”薄言叹了口气,说。
苏清悠停住想要转身离去的脚,“在我的记忆里,你不是病倒,而是死在我眼前。”
看到他震惊的表情,她回想起当年那一幕,“我亲眼看到你心跳停止的,那个时候,你的确死了没有错。所以你再次出现,我真的很震惊。”
这下,轮到薄言有些张口结舌,他的桃花眼里充盈着满满的疑惑,“我只知道自己五年前和你一起离开本国,去往别地的时候,见到赵诗允,她苦苦哀求我留下来,我不愿意,在我准备走的时候,对着我的后脑来了一下,这就是我为什么忘记你的原因。”
苏清悠从不知薄言的“死”还有这么多渊源,的确怔住了。
“既然如此,你不应该恨她吗,为什么,三番四次想置我于死地?包括今天的这个广告牌?”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试探他,看看他听了是什么反应。
薄言听了之后一脸茫然,那样子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清悠,我什么时候想三番四次的置你于死地了?我承认之前,的确做了很多非常过分的事情……但我绝对没想三番四次地杀死你,一次也没有!”
他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这些天,我过得真的很痛苦,我一想到对你做出的那些事,我就……”
“如果你真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夺走誉恒的位子,当什么?现在文渊已经跨了,你做这个有什么意义?”
看他要接电话,她在那里冷冷地说:“我猜,应该是文渊里的‘安保’人员,告诉你,并没有人试图推广告牌,监控里也没出现什么可疑人物,对吗?”
薄言皱眉,还是接起电话。
当他挂了电话,面对苏清悠,竟无言以对。
因为苏清悠说的,和安保人员的话基本上没有差别。
“也许是我猜错了,根本就是风太大,所以广告牌会掉下来,不过,我无所谓了,谢谢你救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眼睛里是全然的冷漠。
“我已经不相信你了,再见吧,薄先生。”
她说完就要走,薄言有些绝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清悠,我不再奢求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可是,我希望你……希望你好好的。”
原本已经不想再理他的苏清悠,突然觉得心中一痛。
她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和他说最后一句话,可能自己会后悔的。
她扭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很好,你应该和赵诗允离婚了吧?那我也祝你好好的,再见。”
这一次,她没有再留给他和自己说话的机会,快步离开了。
向前走了一会,苏清悠看到前面一辆车停了下来。
“清悠。”
薄之白下车,“让你在外面单独一个人超过了一小时,是我失职了。”
看到她头上擦破好大一块皮,他脸色一变,“怎么回事,又有人对你下手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了。”
苏清悠不想和他再说什么,却在此刻接到落语的电话。
“清悠,那个号码之前的主人已经查出来了。”
“是吗,快告诉我,那个人是谁?”苏清悠激动地问道。
“……”落语在话筒那边明显有点迟疑,“也许知道这个人,你会很失望的。”
“没关系,你先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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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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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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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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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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