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了一跳,幽幽阁乃是沈家大少的后院,怎么他一个外人就可以随意出入呢?我紧盯住洛英,问:“你没看错?”
“肯定没。”
“你见他两次?什么时间?和谁在一起?”
“咱们刚来几天,我就看到他和千姑姑在一起。然后就是一个多月前,我见他和青可在竹林边站着,具体聊些什么,却不得而知?”
我心里陡然一惊,难道这张义是千姑姑的棋子?可如果真是这样,难道他不应该对大少表里如一,誓死郊忠吗?可为什么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他在阳奉阴违,他在监督甚至在践踏沈家大少。
许是重重疑问在心中盘根错节的缘故,我开始觉得窒息,而周围这锣鼓喧天的的繁华和喧嚣,更加重了我的烦闷。放眼望去,皆是刺眼的笑容,刺眼的华贵,刺眼的热闹,刺眼的一切……。
我再也无法忍耐,站起身,悄然地离开长廊,沿着一条逼仄的甬道信马由缰地向前面走去。
山风刺骨,寒意逼人,可纵然浑身发抖,我仍然不愿意回到那个虚假奢华的富贵之地。
又往前走了一会,我来到了一座人迹罕至的房舍前。
影影绰绰的路灯之下,掩映在几棵参天大树下面的房舍显得寒酸至极,最原始的篱笆墙,最简陋的稻草屋,就跟繁华缝隙处的灰色地带一样,让人莫名的心生凄凉。
我趴到篱笆墙上,探头就准备往里面看,突然,耳边掠过一阵疾风,我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坚硬而又粗糙的物体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脑海里“轰”的一下,顿时懵了。
身后那人压低了声音,凶狠狠地问:“说,谁派你来的?”
刻意伪装的声音,凶狠,沙哑。可我听到这个声音后,却迅速地镇定了下来,还好,不是谋财害命的亡命之徒,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说:“大哥,你先放开我,放开我才可以沟通,对吧?”
趁着他略有松动的时候,我悄悄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刚准备伺机反抗,那人抵在我脖子上的东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我顿觉脖颈酸疼,头晕脑胀。很显然,我遇到了硬碴子,十个三脚猫的我加起来都未必是这家伙的对手。
而与此同时,我也看清了抵在我脖子上的那个凶器:是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许是知道我一介女流翻不起什么大的浪花,他收起棍子,“砰”的一声把我推倒在地上,说:“谅你也不敢怎样?快说,谁派你来的,若不然,今天这儿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带了一副黑色的面具,凶神恶煞的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
他说的对,在这个地方弄死一个人,就跟掐死一只小鸡一样简单。我努力压制住想要呼喊救命的本能反应,站起身,摆着双手说:“大哥,误会,误会,我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真的。”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男子在看到我的样子后,愣了愣,接下来的语气虽然依旧凶狠,但却没有了之前的杀气腾腾:“少废话,正常人都忙着在外面花天酒地呢?谁还会有心思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
是呀,我现在也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往哪儿溜达不好呀,为什么偏就被这条幽静的小道给勾住魂了呢?这下好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怎么脱身?黑衣人突然抬手摸向了脸上的面具。
此举吓得我屁滚尿流,赶紧转过身,语无伦次地喊:“大哥,你不要摘面具,我……不要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求你了……,不要对我杀人灭口,我对天发誓,我真的……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任何人派我来……。”
正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稻草屋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一个挺拔而又修长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顿觉得喉咙一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纵然路灯昏黄,光线斑驳,纵然还隔了一段距离,可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来者,正是身份颇为悬疑的沈家大少,沈奕可。
可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刚才还陪在千幽夫人和父母兄妹的身边,尽享天伦之乐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他就从那个温柔富贵乡穿越到这么一个简陋荒凉的地方了?
我揉了揉眼,刚要再凝神细看,古朴而又简陋的小院已然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他的半点踪迹?
正在怅然若失,却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两步……,每一步脚步声,都像从我的心头碾压过一样。那种既疼痛又紧张,既慌乱又窃喜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簌簌地颤抖了起来。
这个我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男人,这个既不能让我痛快爱,也不能让我痛快恨的男人,终于完完整整地出现了。
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他在我的身后站定,举起手,似乎想要抓住我的肩膀,可那只手刚举到中途,却又颓然地放了下去。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我的身后,黑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翩翩舞动,魅惑到了极点,风雅到了极致。
我其实有很多的相思想要向他倾诉,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向他一一求证,可是,千言万语,却凝固成一股几乎要吞噬我的酸涩,让我只能像木偶一样愣在那里,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他才用那种清润的声音说:“回去吧。”
简简单单地三个字,却让我品出了几许犹如夕阳西下似的无奈和沧桑。我蓦地回头,一把抓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他。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失控到这步程度。毕竟,今时今日的他,是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少,而我,却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小佣人。
但我却管不了那么多的狗屁尊卑了,只是死死地攥住他的胳膊,嘴唇哆嗦着,问:“你身上的伤……,都痊愈了吗?”
随着这一句话的破口而出,早已积蓄在眼底的泪水也跟决堤的河流一样,“哗哗”地倾泻出来。
昏黄的灯光之下,他注视着我的目光百感交集,瞬息万变,一时如融融月色之下的温柔小溪,一时却又风雨交加般腾起冲天海浪。
终于,一切慢慢沉寂,归于到深潭一样的死水之中。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腕,甩开,语气生硬地说:“我想你搞错了,我是沈家大少,从来就不认识你。”
突然之间,委屈,愤怒,不甘……潮水一样涌了上来,难道他在别苑时的温柔缠绵,在危难时的舍命相救,都是我在一厢情愿,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他刚要再次转身,却又被我固执地抓住了衣袖。
尽管眼里疯淌的泪水让我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尽管簌簌颤抖的身体让我看起来像一片无处可依的枯叶,可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却仍然是一片如水一样的冰冷。
而这样的冰冷,终于击溃了我心目中的最后的一丝侥幸,或许,我这样的痴缠,于他而言,根本就是一种骚扰和累赘,一如那些无自尊,无底线,只是一味迷恋他的那些美人儿。
唉,何必再执着呢?不管他来自哪里?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我都没有资格知道,更没有资格去参与其中。
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那挺拔而又修长的身影,被夜色的獠牙咀嚼,然后吞没。
而之前那个犹如地狱使者般的黑衣人,也已经取下了面具。虽然树干的阴影在他的脸上投上了一层黝黑的屏障,但凭借着大概轮廓,我还是认出来他就是阿夫。
他走向我,伸出一个驱除的手势说:“何小姐,请你尽快离开,这里很危险。”
我一向惧怕阿夫,可绝望之下竟赌气地发起了脾气:“你不应该叫我何小姐,你应该像你的主子一样,装出一副和我素不相识的样子。”
说完,我狠狠地擦干眼泪,转身离开了。
当我慢吞吞地回到筵席会场时,我看到沈奕可正端着一杯红酒敬在座诸位:“我代表沈氏集团,代表我的家人,感谢不远千里来古宅和我们共度佳节的贵宾们,也感谢辛辛苦苦为我们古宅工作多年的诸位员工,这一杯酒,我敬你们。”
说完,仰起脖,把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然后又举起第二杯酒,说:“来,大家举杯,共庆新春佳节。”
在他的带动之下,全场集体起身,大家纷纷举杯,“干杯”“干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男人都是一个意气风发,儒雅高贵的富家少爷。可是,刚才那个一身黑衣,萧瑟阴沉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们是同一个人,怎么会以这么诡异的身份先后出现?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哦,天哪,我已经快被这个问题折磨的精神错乱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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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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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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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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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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