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收了领班掌印的肖红玉威风丝毫不减半分,仗着张义的宠爱,时不时都要跳出来恶心我一把。尤其是最近,跟中了邪似的,每天都找我的茬。而她列举的罪状,用李梅的话来说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收拾桌子的速度长了她嫌浪费时间,骂,时间短了她又觉得敷衍工作,骂,打扫完卫生没有及时把工具放回原地,骂,及时放回原地了她又说没有随时待命的使命感,骂,挂着职业笑容她说工作不严肃,骂,绷着脸她又说上班像上坟,骂……,
反正做什么错什么,不管我怎么小心翼翼,到最后肯定会招来她一顿莫名其妙的责骂。
李梅都快气疯了,多次怂恿我忍无可忍就无需再忍。
但我却摇摇头,只是潜心苦修忍字诀,忍得了也忍,忍不了把牙齿咬碎含血吞下也得忍。且不说还欠着高额债务根本就是分身乏术,就单单是为了等刘小月,我也得咬牙坚持。
而李梅口口声声要我捍卫的尊严,不过是富人带在脸上玩高冷的面具而已,而穷人,尤其是我这种无依无靠的穷人,又哪里消费起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也罢。
这天中午,又莫名地挨了一顿责骂的我,正在化悲痛为力量地狂吃海喝,一抬头却发现李梅抱着一个白色的玻璃罐子神神秘秘地来到了我的面前,她故弄玄虚地说:“何西,想不想吃点好东西?”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吃好东西?我老实不客气地指着那玻璃罐说:“拿来,一块分享。”
李梅故作姿态地说:“这可是我男朋友的一片心血呀,你下嘴的时候要含蓄一点。”
我这一惊非同小可,刚吞进嘴里的米饭还没有来得及咀嚼就直接滚进了食道管,给我噎的呀,又是抻脖子又是翻白眼的。
李梅一边给我拍背一边嬉皮笑脸地说:“别激动,别激动,我不就交了个男朋友吗?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我“呸”了一声说:“亏我还把你当朋友呢?你交了个男朋友居然不告诉我?你……你这速度也忒快了吧?两个多月前还嚷嚷着要包小白脸呢?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被人降了?”
李梅居然难得的羞涩起来:“怎么会是突然呢?就是把守ViP包间里的那位……保镖呀。”
“就是经常给你传递小道消息的那个八卦老乡?”
李梅瞪了我一眼说:“人家才不八卦呢,那些小道消息,都是我逼着他透漏给我的,他本人,耿直着呢。”
我顿时了然,怪不得这家伙从幽冥老板的魔咒里脱身脱的那么干净利落,原来,那位老乡才是最根本的原因。看着她那副风含情水含笑的幸福模样,我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但嘴里却不依不饶地揶揄着:“啧啧,这么快都维护上了?快给我交代一下,你们两个是怎么搭上线的?”
她竟然难得的淑女起来,低下头,轻声细气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我又向他打听老板的消息时,他突然就向我表白了。”
“人家一表白你就接受了,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
“什么呀?我只不过看他一个大男人生生被我逼成了八卦婆,有点不忍心而已。但其实,真正让我下决心接受他的,还是这罐泡菜。”说着,她举起那罐泡菜,不无得意地在我眼前晃了晃。“前段时间他回老家了,回来时居然给我带了他亲手腌制的泡菜?本人认为,一个肯放下架子,为你亲手腌制一罐泡菜的男人,绝对就是一片痴心了。你说,他现在捧着这么一大罐痴心送到了我面前,我能不感动吗?”
听起来倒是挺温暖感人的,只是,一个大男人腌出的泡菜能吃吗?
李梅了然一笑说:“是不是担心没法下口?哈哈,当初我也有过犹豫,来,尝一口,让事实告诉你什么是人不可貌相?”
我盛情难却,只好勉为其难地夹了一小块萝卜,慢慢地放到了嘴里。
舌尖刚一扫过那块萝卜,味蕾就跟炸开了似的,满嘴都是轰然而至的清香,脆嫩,麻辣,酸甜,我老爸也算是厨师界的翘楚了,可他终其一生,也没有腌制出如此堪称一绝的泡菜来。
李梅看我爱吃,立刻慷慨地往我碗里扒拉了一些,然后封住口,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我突然想到了那位刁钻的爷,像他那种生活白痴,肯定没品尝过这种朴素而又自然的原始美味。我沉吟了一下,便厚着脸皮说:“李梅,这罐泡菜送给我吧。”
“那不行,这是什么知道吗?这是一颗完整的真心,我要分了一半给你,被我男朋友知道了,那该多伤心呀,这样吧,你想吃了就来找我,咱俩一块分享。”
我一看她拒绝的这么干脆,便退而求其次地说:“要不,你分给我半罐好吗?……要不然小半罐也行。”
李梅直勾勾地盯着我,冷不丁地问:“你要把泡菜送给谁?”
我顿时语结,很不自然地说:“我……有个老乡很喜欢吃泡菜,我想拿给他尝一尝。”
李梅“嘿嘿”地贼笑两声说:“以我对你的了解,除了那个已经抛弃你的刘小月,在这个凤凰城里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老乡?再说了,就算有老乡,怎么会劳你这么牵肠挂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脸上一热,恼羞成怒地说:“爱给不给,不给拉倒。”
李梅见我急了,便“嘻嘻”一笑说说:“逗你呢,这一罐我本来就是拿来送给你的。”
“要都给了我,你吃什么?”
“之木带了两罐过来。”
听她如此顺畅而又自然地叫出了男朋友的名字,我不由得一阵难过。这都已经几个月了,我还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不能问,不敢问,也没资格问。
李梅见我突然沉默不语,便喳喳呼呼地说:“何西,难道你不应该双眼含泪,对我说声谢谢吗?这罐泡菜,可是漂洋过海,辗转千里才到达你手上的呢。”
我不想让她看出我情绪上的波动,接过那罐泡菜说:“谢谢就不必了吧,不过晚上我可以请你和你的男朋友一起吃麻辣烫。”
只要一说到吃,李梅统统来者不拒,当下便很痛快地应承了下来。
我本来还以为李梅那么喜欢小白脸,找的男朋友就算比不上幽冥老板但至少也应该有两分酷似才合情合理。可没想到,当她拉着那个男孩来到我身边时,我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就背过去。黑,壮,高,胖,整个一黑面罗汉铁金刚的即视感。
我正在怀疑李梅是在抽风逗我玩,她却笑盈盈地对我说:“何西,这是我男朋友,李之木。”
又转向那铁金刚说:“之木,这是我死党,何西。”
男孩爽然一笑,向我伸出手说:“何西,你好。”
浓眉大眼,磊落大方,倒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吃麻辣烫的时候,李梅又开始作死了,明明就是那种吃麻辣烫连汤都能喝下去的主,却偏偏扭捏作态地左一句人家怕辣,右一句人家怕烫地在那儿瞎矫情。那男孩倒也实在,她一说辣就买饮料,一说烫就买冰水,一会功夫就买了三四种饮料。我实在忍无可忍了,在桌子底下狠踹了她一脚,同时用眼神威胁她:“再给老娘矫情就打的你屁滚尿流。”
李梅最怕我给她动手,总算老老实实的不再折腾了。
吃完麻辣烫,李梅让李之木独自回去,非买了几罐啤酒要跟我回去一醉方休。我见她兴致勃勃,不忍拂了她的意,便带着她来到了我的居处。
李梅打量着我这个带有阳台的两居室,羡慕地说:“没想到这贫民窟里还有这么干净敞亮的楼房,刘小月还真是阔手笔。何西,住在这里面感觉超爽吧?”
我沮丧地说:“别提了,我也快要搬家了,我姐不回来,这么高昂的房租我根本承受不起。”
李梅深以为然,说:“这样吧,等我走了,你就搬到我那儿去住吧,虽然是一间小小的平房,但房租便宜,超实惠。”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怪不得这家伙非要死乞白赖地和我一醉方休,原来,她这是要跟我告别呀。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不太可能,那么沉重的五指山背在山上,我就不信她能说走就走?
李梅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自顾自地拧开一罐啤酒,一口气就灌了个底朝天。然后冲我扬扬空荡荡的易拉罐说:“西姐,来,干杯。”
我紧紧地盯住她的眼睛,很严肃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的要离职了吗?酒吧肯放人吗?”
李梅又拧开了一罐啤酒,说:“何西,我真的要离开了,之木找张义谈过了,愿意用多年的积蓄替我偿还债务,张义已经同意了。”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刘小月走了,李梅也要走了,又剩下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了,这滋味,真他妈的不好受。看来,真正应该一醉方休的是我。
我拧开了一罐啤酒,和李梅碰了一下,说:“可是,你真的爱那个铁金刚吗?不象你的菜呀。”
李梅也不说话,闷着头又喝了两罐啤酒后,才借着微醺打开了话匣子。“何西,我坦白告诉你,其实,我就是一个特能装的女孩。小时候,我家里穷,别的小朋友有的玩具我都没有,但我偏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缺的样子跟他们吹牛逼,但返回头,我却会趁他们不备,偷偷捡起他们丢在垃圾堆里的,已经玩腻的玩具……。”
仰头喝了口啤酒,她又接着说:“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又得了痨病,我弟弟呢,又被一帮不三不四的人鼓动着沾上了毒品……,何西,你还记得……上次我给你和张欢讲过偶遇沈家大少的事情吗?那个毒瘾发作的年青人,其实就是我的亲弟弟……。这么多年,为了缓解我弟弟毒瘾发作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为了照顾我生病的父亲,我连一分钱的积蓄都没有存下。……你以为我不累吗?不苦吗?可我却不敢跟任何人倾诉,我怕别人知道我出身在这么一个烂包的家庭里面,会更加的看不起我,我怕别人知道我有一个那么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会对我避之不及。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落魄,贫穷……,我只能拼命的伪装,因为我知道,在这个现实冷酷的世界里,只有塑造出一副张牙舞爪,横行霸道的女汉子形象,才不会被人轻易地欺负……。”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而我,也跟着泛红了眼圈。真是没有想到,在她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笑容下面,竟然还隐藏了那么多的心酸和无奈?可见这世上之人,个个都擅长戴着面具生活,李梅如此,幽冥老板亦是如此。
抹了一把眼泪,她又说:“当然,我也爱帅哥,我也做梦都想当大少的女人,可是,何西,我比谁都清楚,那不现实。即便是沈家大少真的能从天而降,也一定不会砸到我的身上,所以,我认命了。和大少比起来,之木自然什么都不是,但他却可以给我温暖,可以保护我,还可以给我分担压力。这样一个适合当丈夫的人选,我怎能错过呢?”
我说:“难道就因为适合,你就去嫁一个根本不爱的人吗?”
她凄然一笑说:“我承认,我对之木的感情不像对沈家大少或是幽冥老板那样凶猛,但是,和他在一起,我却可以褪去伪装,放心大胆地做回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这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何西,我真的很累了,难得碰到一个愿意和我分担压力的男人,我必须要嫁了。”
我搂住她的肩膀,心疼地说:“傻瓜,你早就该告诉我这些了,在我面前,有必要隐藏吗?”
李梅说:“何西,你知道为什么我来凤凰城这么多年,对所有人都防备却独独愿意对你敞开心扉吗?”
“为什么?”
“因为你狡猾却不阴险,老练却不世故,因为你,有一双比所有人都黑都亮都清澈的双眼。”
我颇为受用地摸着自己的下巴说:“还有别的词语吗?看在你快要离开的份上,姐可以控制住勉强不起鸡皮疙瘩。”
李梅却没有被我逗笑,怔怔地看着我,突然又哽咽着说:“何西,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小就出来打工?我只是担心,若连我也离开了,你孤身一人以后该怎么办?”
我一看再说下去两个人很有可能抱头痛哭,便赶紧递给她一罐啤酒把话题转移了。“对了,李之木要是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替你偿还了债务,你们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呀?”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赎回自由身再说吧。要不然,至少还得再干两年的清洁工,累也累死了。”
“那你弟弟呢?你又打算怎么办?”
“我准备把他骗到戒毒所,然后让他强制性戒毒。”
那一天,我们边喝酒边聊天,一直聊到凌晨三四点,李梅才倒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望着她在灯光下那张疲惫但却秀美的小脸,我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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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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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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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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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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