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从亲自摆上了饭菜,谄媚道,“主子先吃,找人的事先不急,良村就在这里,小人去问一下,大概就能找到了。”
“这许久不见,姑娘该想您了。”随从笑容猥琐。
“去!”那年轻人拿扇子拍了一下他的脸,“别胡说,乡下地方,女子名声比天大,别毁了粉蝶的名声。”
听到这句,边上的仓青山僵硬了下,惹得楚云梨瞪了他一眼。
仓青玉悄悄抬眼瞅了下,又忙低下头吃饭。接下来,母子三人就没有方才欢乐的气氛了,只沉默的吃饭。
那边两人也看到了他们,那随从眼神在母子三人身上的布衣上一扫,低声道,“这镇上就是不如府城,酒楼太跌份,什么样的人都能进。”
仓青山眼中有怒气闪过,楚云梨面色如常,“吃饭!吃完了咱们早点回去,还能赶着去砍一趟柴火。”
听到这句,兄妹两人不觉得如何,边上的随从眼中愈发鄙夷,又忙给主子倒水,“主子,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也太委屈您了。”
委屈?
想不委屈,直接让伙计清场啊!
楚云梨假装没听见,“多吃,过几天秋收完了,还要往山上送粪呢。”
兄妹二人讶然地看着母亲,不明白她为何说这种话。
下一瞬,身后突然传来“砰”一声。兄妹二人应声望去,只见那随从把手中的茶杯丢了过来,他眼神鄙夷,“你们这桌我们主子请了,赶紧离开吧。”
“不用,我们既然来了,就付得起银子。”楚云梨豪迈地一挥手,“马上就吃完了。”
偏不走!
终于,那位主子转过身来了,“这位夫人,你方才是不是故意……”
“你那随从是不是故意呢?”楚云梨反问,“他要是故意,我就是故意。”
随从气得又要说话,那年轻人眼神一扫,他顿时就安静了。
看到楚云梨一点不惧,年轻人有些讶异,想了想问道,“夫人知道良村么?”
“知道啊!”楚云梨点头,“我们就是良村的人。”
大概没想到这么巧,年轻人上下打量两人,随从已经迫不及待,“你们知道粉蝶么,最近刚从县城回来的。”
上辈子的李添喜不可能来这酒楼,自然不认识这人。楚云梨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疑似粉蝶相好的男人,“知道。”
年轻人折扇一展,笑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告诉粉蝶一声,故人来了。要是你们愿意,你们这顿我请了。”
听到故人,仓青山埋头吃饭,仓青玉面色怪异。
楚云梨一挥手,“不用这么客气。粉蝶就在镇上,方才我还看到了,她和她男人一起逛街来着,一会儿我去帮你喊过来就是。”
年轻人满脸诧异,“她嫁人了?”
“嫁人了啊!”楚云梨点头,“回来一个月就成亲了,前几天还说有孕了。”
这些都是实话嘛!
要是今日坐在这里的是李添喜,或者是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是这番回答。
气氛骤变!
随从早已经收敛了脸上的傲气,那年轻人面沉如水,饭也不吃了,斥道,“备马车,咱们回去!”
见状,楚云梨脸上适时露出些惊讶,“这位公子,不用叫人了吗?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这顿饭我请了,回去之后,别跟她说遇见过我。”年轻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随从不安,“主子,来都来了,您不如亲自问一问?”
年轻人重新坐下,皱眉,“你去西街再找个良村的人打听一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别说一个,就是一百个良村的人也是这个回答。楚云梨丝毫不虚,心情好得很,饭都多吃了一碗。
随从离开不久,门口又来了人,这一回是个粉色衣衫的女子,一看就不是栗米镇的人。
怎么说呢,栗米镇的人不会穿特别华丽的衣裳,门口这位,一身珠翠,步摇上的流苏垂落,摇晃间衬得白皙的肌肤如玉般微微泛着光。
她缓步进门,惹得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她直接走到了隔壁坐下,“能不能说说,为何跑到这小地方来?”语气毫不客气。
年轻人早已经敛了脸上的神情,板着脸道,“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我都躲到这里来了,你还非要跟来。”
女子语气讥讽,“你是我未婚夫,你要是有正事,我便也不管你了。我可是听说,你那丫头就住在这里,怎么,把人赶走了你还要来找,天底下没别的女人了吗?”
年轻人怒了,“能不能别阴阳怪气,我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模样!”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本来要离开的楚云梨也不着急了。
她想要知道,上辈子的这两人,在仓家兄妹的死中有没有关联,其实若没猜错,和这两人应该分不开。
“厌恶我?”女子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鼻子,鄙夷问,“捧着个丫鬟放不下,你是不是贱?”
年轻人怒了,也可能是大庭广众之下吵闹他觉得丢人,霍然起身,抬步就走。
女子没拦着,看着人走了,丫鬟低声道,“姑娘,您怎么又和胡公子吵起来了?”
“忍不住!”女子抬手喝了一大口水,侧头就看到了楚云梨三人,收回视线后,又看了过来,“你们知道良村吗?”
楚云梨清咳一声,“知道。”
丫鬟一喜,忙问,“认识粉蝶么?”
仓青玉:“……”
仓青山:“……”真庆幸没娶粉蝶,看看这复杂得,都能唱一出戏了。
村里的孩子虽然没看过戏,但还是听说过戏文的。
“认识的。”楚云梨又把方才跟年轻人说的粉蝶成亲那些话说了一遍,女子满脸诧异,“成亲了?还有孩子了?”
“不应该啊……”女子皱眉沉思半晌,想到什么,面色难看起来。
她也起身,带着丫鬟飞快走了。
母子三人从酒楼出来,买了些东西就回家了。
翌日早上,楚云梨难得睡了个懒觉,等她起来,太阳已经老高了,就看到仓青玉站在篱笆院外,陈氏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
见她出来,陈氏笑了,“嫂子今日起得好晚。”
楚云梨不以为意,虽然是妯娌,但早就分了家的,谁也管不着谁,再说,陈氏这话取笑居多,并没有阴阳怪气,她笑了笑,“过几天秋收,想睡都睡不成,趁着天气好多睡会儿。”
“你起晚了,没看见周家那边发生的事,府城中来了个丫鬟,自称是粉蝶原来的主子,听说她成亲了,特意给她送了半车贺礼来。”陈氏一脸艳羡,“我就是舍不得青草,早知道主子这样宽和,当初把她也送去了。”
刚好隔壁的妇人搭腔,陈氏就去了隔壁,跟人描述那半车贺礼。
中午的时候,日头正大,仓家却来了客人。
对于楚云梨来说这人不熟,对于上辈子的李添喜来说,这真是个熟人,正是她上辈子的亲家母,周粉蝶她娘。
她一脸怒气,气冲冲自己打开门进来,顺手关上后,大踏步进了门。
这副模样,一看就来者不善。
“大娘有事?”仓青玉拦住她,“我们没听见敲门,你怎么进来的?”
庄户人家的院子好多都不关大门,不过一般人会客气地敲门等人来开,当然了,亲近的邻居和妯娌会直接进门,但是周母和仓家如今根本不熟,这样进来就有些不合时宜。
她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气,“我有些话问你。”
楚云梨笑了,“青玉,你回去睡会儿。”
仓青玉不想走,被她瞪了一眼才不甘愿地出去了。
屋中只剩下两人,周母再不客气,“你明明知道粉蝶的事,为何对人胡说八道?”
听她这意思,自己女儿那点事她都知道?
楚云梨心里呵呵,她还没怪粉蝶算计仓家的事,这女人倒好意思上门兴师问罪,“粉蝶什么事?昨天确实有人问起粉蝶,我都实话实说了。”
周母死死瞪着她,“粉蝶嫁人的事,怎么能对那些人说?”
楚云梨:“她嫁人不能对外说吗?”周母大概是生气她误导粉蝶腹中孩子是成亲后有的这事。
“别装傻!”周母满脸怒容,“你害我女儿,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楚云梨抱臂,气笑了,“那你想怎么算呀?是不是我跑出去跟人说她周粉蝶除了让孙翠竹逼亲娘求娶之外,先前还逼了我家的青山求娶她你才满意?”
这样说了,加上周粉蝶那肚子的事,她的名声就彻底恶臭了。
周母高声道,“你敢!”
声音再大,楚云梨也不怕,“我为何不敢?丢人的又不是我。我没找你们的麻烦,你还好意思来找我问罪,要不要脸?”
吵不过,周母直接上手了,爪子对着楚云梨的脸就抓了过来,“你才不要脸!”
楚云梨伸手捏住,使劲一扭,只听见“咔嚓”一声,下一瞬,屋子里响起了周母的惨叫声。
她冷笑看着捂着手腕尖叫的周母,“实不相瞒,我早就想揍你一顿了。”
周母痛得脸色惨白,尖声道,“我要告你!”
楚云梨挥挥手,“不怕你女儿那些事让人知道,你尽管去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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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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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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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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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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