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郡王胤褆想挂帅发兵广东进行围剿,太子一脉的臣子忙着阻拦,朝堂上乌烟瘴气的,让万岁爷极为不喜。
眼下谁带着八旗先锋兵和红衣大炮南下还未定,可总不过就是几个月内的事情,粮草是一定要先行的。
四爷添在户部挂职,眼下需要忙着整理往年奏章,捋清粮草南下路线。
这一忙就过了申时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给小宋氏的赏赐送去了?”揉着有些疲累的手腕儿,四爷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苏培盛却知道,自家爷这看着漫不经心,其实是有些上心。
他自不会表错了意,只笑眯眯地躬身回答:“回爷的话,一大早奴才就让宝生给兰柏轩送过去了,照着格格位分,挑今年门下贡上来的好东西送过去的。”
四爷听罢点点头,要说他现在有多上心,那还真没有。
他审美没变,还是觉得宋琉璃不符合他审美,问这一句无非也就是对昏黄帐子里发生的事情还有些食髓知味罢了。
“让人去跟宋氏说一声,今天爷过去陪她用膳。”四爷直接换了个话题。
苏培盛知道主子爷这是想起昨日那个荷包,要给宋格格脸面,当即笑着地躬身出去安排。
宋氏这头得了信儿,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讽刺,这可真真是排在了宋琉璃后头。
她的贴身丫鬟银镯小心翼翼上前问:“格格,今日可还要准备香汤?”
宋氏捏在手中的棋子顿了顿才冷着脸回答:“不必,用些桂花油就是。”
香汤泡多了味道重,四爷并不喜欢。她都是提前一天泡了第二日承宠,眼下泡也来不及了,索性就只用点精油在热水中,也能带着点子清浅香气。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宋氏提前吃了几块点心,好让自己在四爷面前能少吃些,然后才去沐浴更衣,又换了月白色旗装,妥帖温柔的早早在软榻上准备着迎接四爷。
只这等来等去就等到了傍晚,过了酉时还不见四爷过来,宋氏脸色黑的比天色还快。
没过多会儿,梁成缩着身子悄悄进了屋,进门就跪在了地上:“格格,爷派人来说,说是二阿哥有些发热,喊着要阿玛,四爷去了……扶香院。”
“嘭!”今日刚买回来的紫砂茶壶又碎了,宋氏胸膛起伏,脸色一瞬间扭曲的吓人。
可很快她就喘着气平复下来,眼神中带着点疯狂:“一个个都跟本格格作对,先是宋琉璃,后是李瑶,都是贱人!”
银镯和梁成脑袋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耳朵这会儿只能是个摆设。
宋氏闭上眼睛好半天才重新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明日让银秋不动声色出府一趟,去宋府替我传个信儿。就说我原来不要的东西,现在又想要了,让他们想办法给我送进来。”
银镯哆嗦了一下,低低应声:“是!”
四爷因子嗣原因被兄弟们嘲笑过多次,连康熙都时不时过问,他对府中唯二的宝贝疙瘩是非常在意的。
听到弘昀病了,他心里清楚大约又李氏争宠的手段,可一想到弘昀想见阿玛,他也没想着拒绝。
当夜自然是歇在了扶香院,秋风浮动,暗室生香,水流潺潺伴随着的是李氏意得志满的笑容。
跟她一样笑得欢快的还有宋琉璃。
她实在是忍不住笑意,没哈哈笑出声来已经算她矜持了。
入府以来,她就没吃过几顿原样的热饭热菜。现如今不但吃得好,一荤二素三个菜单这一天就花样百出。
要知道同样是一荤两素,这荤是溜肉段还是红烧肉,这素是凉拌菜还是鲜炒时蔬那差别可就大了。
深秋时节里想吃口新鲜蔬菜可不算太容易,就更别说每餐都有两碟子精致又可口的点心了。
除了早上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多吃,午膳和晚膳宋琉璃都吃得坐在软榻上好半晌都站不起来。
茯苓和丁香都忍不住偷笑,只有许福在门外有些担忧。
他虽然没几分同患难的情谊,可他并不是个愚笨的,单说现在那后花园魏管事还给他留着差事就知道,论心眼儿他一个比屋里那主仆仨加起来都要多。
眼看着宋琉璃有几分要得宠的样子,他也就不想走了。
于是他不骄不躁在门外候着,只等晚膳过后宋琉璃要洗漱前,他才拉住端着热水进门的茯苓到一旁闲话。
茯苓是兰柏轩最不喜欢他的,可相比而言茯苓又比丁香好说话,许福把握的很准。
本来茯苓还很不耐烦听他说话,可他三言两语的,茯苓就真听了进去,过后还给了他个赞赏的眼光才匆匆进了门。
“格格,奴婢有话要说。”茯苓进门时,宋琉璃已经泡在了水桶里。
她也不着急问:“给我添点热水。”
进府以来,她还是头一回想要多少热水有多少热水,怎么能不好好洗洗呢?
昨日被四爷揉搓了那么久,她都担心搓出泥球儿来,提心吊胆的滋味儿让疼痛都增加了几分。
茯苓赶紧将热水添进去,拿着葫芦瓤轻轻给宋琉璃擦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话:“格格,您说膳房那边既然能听宋格格和李格格的话为难咱们,现如今您受宠了,她们会不会让膳房在饮食里动手脚?”
宋琉璃阖着的妩媚眸子微睁:“应该不会,膳房能为难咱们,但肯定不会同意在膳食内下手,不然稍微有点事情膳房所有奴才的命都保不住。”
毕竟是入口的东西,膳房没那个胆子,万一被有心人做了手脚伤着皇家子嗣,九族都要完蛋。
茯苓一想也是:“还不是许福,净吓唬奴婢了。”
许福就在窗户边上听着,当即轻敲了几下窗户才开口:“奴才不是这个意思,这食物相生相克也是有的……”
嗯?宋琉璃睁开眼扫了眼窗户,这小太监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她仔细想了想,本来还想着泡完澡就去睡呢,眼下倒是有了主意。
道家的生活杂符里有一种符篆叫解食符,就是防范病从口入这一点的。
比如吃了夹生的豆角或者发了芽的土豆,带着解食符,那符篆会发烫,随后将新符煎水去除沉淀物后,饮下剩余明水便可解毒。
当然这只是教她符篆的道长讲的,她倒是没见过谁用。可被当做逗趣儿附赠的驱蚊符都管用了,那……
还是得站起来撸!可惜了她洗得浑身发软能直接入睡这舒服劲儿了。
见许福还站在窗户边低着头等着,宋琉璃很欣赏这个小太监。
“许福,一会儿我收拾好了,你进来说话。”
许福唇角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喳!奴才就在这儿候着。”
等丁香和茯苓给她烘干了头发,宋琉璃让两女出去守着,只将许福一人叫了进来。
许福打了个千儿就利落垂着头站在了宋琉璃跟前儿,一点不见紧张。
宋琉璃有些好奇:“你今年多大了?”
许福恭敬回答:“回格格的话,奴才今年十五。”
真牛批,宋琉璃想了想自己十五岁的时候,那群小男生都在干啥呢?
貌似是惹小姑娘哭,忙着犯中二病,顺便跟家长闹着要自由?
她忍不住低下头扫了某个地方一眼,难不成少个物件儿这么管用吗?
许福察觉到自家格格的目光没忍住紧了紧腿,他有点方,格格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他去了势?
宋琉璃不管他脑子如何转悠,开门见山道:“虽然我承宠了,可我也不能保证会受宠,你这会儿忙着投诚,是不是早了点儿?”
许福思忖着宋琉璃的话,咬着后槽牙稳稳当当跪在地上:“格格恕罪,所以奴才现在也还给后花园的魏总管上着供,一口一个干爹喊着呢。”
宋琉璃没忍住笑了出来,这许福实在是聪明到让人不想错过。
她也不着急让许福起来,只笑眯眯地问:“想要换得你的忠心,我需要做什么?”
许福给她磕了个头:“奴才在内务府呆了三年,跟着干爹在府中呆了四年,干爹死后,奴才用所有的银子换了格格这儿的差事,一开始就知道格格未必会受宠。”
宋琉璃挑眉:“你继续说。”
“奴才只有一个要求,格格若答应绝不会拿奴才的命做儿戏,不会遇事便让奴才出去顶缸,奴才发誓此生追随格格,绝不背叛!”许福头都不抬斩钉截铁道。
嗯……听起来故事不少啊,宋琉璃明白这个初中小学鸡年岁的聪明太监要什么了。
她上前扶起许福:“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背主,哪怕我出了事儿,也绝不会无故让你们死在我前头。”
见许福也不说相信,只定定看着地面,她笑了笑进内室取出了三张符。
“这是测谎符,你可以试一试,先说一句真话,然后说一句假话会是如何。”宋琉璃递给他两个叠成八卦的符篆,自己捏着一个。
“我们都用这符篆说话你放心我也踏实。”
合同工毕竟还是要稳妥一些嘛!
许福认真说了两句话后,看着在自己手中滚烫后化为灰烬的符篆,抬起头看着宋琉璃满眼震惊:“格格日日在房中作画,画的就是这符篆?”
宋琉璃微笑:“在我们还没达成统一意见之前,你确认你想知道?”
许福了然,他能活到现在凭借的可不是耍小聪明,他当即拿着符篆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随即宋琉璃也做了相同的事情后,才冲着他笑道:“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就够了,懂吗?”
许福点头,瞅了眼门外,由衷产生了一种对比后的幸福感:“奴才懂,闷声发财才是生存之道。”
“很好,那以后提膳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宋琉璃点点头,心满意足下有些犯困。
她挣扎了好半天,也没能下定去画符的决心,到底还是决定睡醒后再努力。
毕竟就算是相生相克的食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事儿,做得太明显怕不是把太医当傻子?
她以为自己把后院女子都高估了不少,可实际上,她却还是低估了某些人。
三日后的晚间——
“让那丫头将一部分花粉洒在兰柏轩树下,再将剩余花粉放在宋琉璃的荷包内,其他的就不用她管了。”清浅柔和的女声吩咐。
旁侧的丫鬟低低应下来,夜色中水蓝丫鬟便袍一闪而逝,带起了深秋的微风。
冷风吹过后好一会儿,才有灰蓝色的袍角追着风的方向寂静无声而去。
第一场雪,好似就快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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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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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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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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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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