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凤娘子的两个弟子一个姓柳,一个姓程?”令珠想到柳七,浑身的力气顿时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对,柳鸣玉是大弟子,据说收了好几个徒弟,终身未嫁,程秋娘是小弟子,嫁过人,生过两个孩子。”程锦月知道这些事也是因为程家蓄养的琴师曾经也是引凤楼的弟子,因为早年离京,事发时不在京城,这才没被牵累。
柳鸣玉,柳七。
程秋娘,程顾。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那你听说过程顾这个名字吗?”令珠喃喃道。
“程顾?”程锦月睁大了眼睛,好一会才拍手道:“那你可问着我了,我是听过程顾这个名字的。”
令珠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听过?”连忘忧先生都说没有程顾这个人的。
“这个名字可不简单哦。”程锦月故作玄虚,“我偶然一次听到哥哥和别人说话,提起过这个名字,我觉得好奇,随口问他程顾是谁,他便说是他的一个朋友。”
“你哥哥的朋友?”令珠更觉得疑惑了。
程锦月打开了话匣子,越说越有兴致:“是啊,这也正是他神秘的地方,按说我哥哥的朋友我都认识,根本没有叫程顾的,所以我猜测,程顾应该只是一个化名。”
“化名?”
“这你就不懂了。”程锦月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满脸的神秘,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知道飞鱼队吗?那是专门替皇帝刺探情报的人,比锦衣卫的人还要厉害,还要可怕,飞鱼队的人身份绝对保密,每个人都有一个化名,而且成员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大街上的乞丐,书院里的书生,甚至那些小摊小贩,亦或是世家公子,只要有本事,都会被选进去,当然,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你的意思是程顾是飞鱼队中某一个人的化名,而这个人,是你哥哥的朋友。”令珠总算是理清了思路。
“其实我一直怀疑我哥哥就是飞鱼队的人呢。”程锦月笑嘻嘻的,明显是开玩笑。
“那你觉得程顾有可能是谁的化名?”令珠紧追不舍,程锦月有些奇怪:“我哪里会知道,而且哥哥不让我问,我也就没打听,毕竟这些事跟咱们也没关系,就是闲着无聊八卦几句罢了。”
令珠沉默……
送走了程锦月,令珠一个人在屋子里闷了大半晌,晚上才叫大宁过来,让他去传话,令珠要见柳七一面。
大宁自然赶紧去,遂第二天令珠回到柳条巷的那座小宅子时,程顾已经等着了。
“令珠。”程顾满脸温柔的笑容,看到令珠面无表情的小脸,慢慢把笑容隐去了。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程顾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发。
“七哥,你是引凤楼的后人。”令珠突然道,而且是肯定的语气。
程顾的手顿住了,好一会才道:“你知道了引凤楼?”
令珠不答,只是看着程顾。
程顾无奈,只得道:“是,我是引凤楼的后人。”
“那你认识程顾吗?”令珠步步紧逼,直视着程顾的眼睛。
七哥送她的荷包与她小时候被收养时佩带的荷包一样,都绣着一只彩凤,当时她虽然疑惑,却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巧合,直到最近才知道那只彩凤竟是引凤楼独有的徽饰。
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她和七哥一样,都是引凤楼的后人,她几次三番入梦的程顾哥哥,也应该是引凤楼的后人,同为引凤楼的后人,七哥会不认识程顾?
她寻找程顾的事,七哥一直都知道,可他却说他不认识程顾……
看着令珠的眼睛,程顾没办法撒谎,他转开视线,淡淡道:“程顾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柳七。”
“七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令珠的眼泪终究是没忍住,落了下来。
“我怕你失望,怕你伤心,想着让你有个盼头也好。”程顾不敢去看令珠的眼睛,生怕会忍不住把一切都说出来。
“那我也是引凤楼的人!”令珠抹了抹眼睛,倔强的看着程顾,“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想知道引凤楼的血海深仇!我想为程顾哥哥报仇!”
“令珠,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你能不能别再追问?有些事情,七哥不愿意再去回想。”程顾握住了令珠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就连我是谁,七哥也不愿意告诉我么?”令珠看着程顾的眼睛,慢慢退后,一字一句道。
程顾不说话了,看着令珠离他越来越远,只觉得心如刀割。
“七哥,别把我当成傻子。”令珠转身,看着院子角落里的海棠树低声道,“你如果不想让我知道这一切,又何必送我那个荷包呢!”
“七哥是想给你撑腰,让窦家人不敢欺负你罢了……令珠,七哥不想让你变成一个充满仇恨的人。”程顾转开了头,心却一阵阵的钝痛。
“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做了十年的孤儿……你知道那种滋味吗?”令珠哭了,那种无依无靠,不知道未来在哪儿的感觉,她再也不想忍受。
“令珠。”程顾忍不住上前把令珠拥到了怀里,他见不得令珠的眼泪,见一次便痛不欲生一次。
可引凤楼的血海深仇,他真的不能让令珠去触碰,他有时甚至庆幸令珠失忆了。
程顾慢慢收紧了怀抱。
令珠在他长长的沉默中知道了答案,她推开程顾,勉强笑了笑:“看来我和七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我想知道真相,七哥偏偏不肯告诉我,那我只好自己查了,我会查清自己的身世,也会查清当年的真相,为引凤楼洗清冤屈。”
“这件事不是你能碰的!你就不怕死么?”程顾的声音里难得多了几分严厉。
令珠不理他,转身离开。
“你可真是……”程顾拿她没办法,只有叹气,他凝视着令珠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不远处的墙头落下一个玄衣人,跪在程顾面前:“太爷督促您赶紧回家。”
程顾沉默许久才道:“你回去告诉祖父,我明日就回去,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柳七,也不会再有程顾。”
不管是“柳七”还是“程顾”,都不能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护着令珠,那他只有恢复本来的身份了,但愿到时候,令珠还能认出他来。
*****
柳七走了。
这是大宁告诉令珠的:“……七爷让我们仍旧保护姑娘。”
“七哥去哪儿了?”即便心里生气柳七对她的隐瞒和欺骗,令珠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什么时候回来?”
“七爷说,引凤楼纵然有血海深仇,也得由他来报,姑娘毕竟是闺阁女子,能做的有限,这背后的水又太深,一不小心被牵扯进去,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七爷让您不要回来,暂且在窦家安稳度日,待他报了仇,便会来接您,到时候,一切真相自会大白。”大宁的声音不急不躁,很是沉稳,把程顾殷殷叮嘱的语气学了个十足。
“七哥还是把我当成孩子……”令珠喃喃自语,放在手中摩挲许久的棋子,最终还是被放在了棋盘的一角。
她早就不是孩子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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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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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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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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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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