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大老爷一心只忙外面的事,对内宅琐事素来不过问,但他信任窦大夫人,听她分析了利害关系,也觉得窦家得赶紧弥补,遂任由窦大夫人安排,自己则去四处打听城东柳条巷的宅子挂在谁名下,七爷又是谁。
窦婉柔也参加了文会,看到了令珠,回来后也和窦二夫人说了。
窦二夫人这些年一直和窦大夫人明争暗斗,为的就是窦家的产业,偏偏她的儿子窦齐光不如窦乐康争气,事事低了一头,她这才改变策略,从窦老夫人这儿下手,处处挑拨离间,哄着的老夫人和长房离了心,她才好从中取利。
遂在令珠这件事上,她知道窦大夫人和老夫人有分歧,便故意处处偏帮老夫人说话,利用窦老夫人对女儿的怜惜和对令珠的恨意对大夫人步步紧逼,反正在她眼里,令珠不过一个没亲没故的野丫头罢了,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并且暗暗笑话窦大夫人假慈悲,对一个孤女如此上心。
因此她一听窦婉柔说这件事,便赶紧去了窦老夫人那儿,把这事添油加醋学了一遍:“……当时费嬷嬷死的时候我就觉得蹊跷,好好地,令珠怎么会逃脱?必定是有人帮她!大嫂心善,说不准就是她偷偷把令珠放走了,这才让那贱丫头钻了空子,如今竟成了文会的擂主……老夫人您想想,这个擂主的位置可是从姜姑娘那儿抢过来的,姜元帅和荣善郡主知道了令珠是咱们家的表姑娘,焉能不拿咱们家出气?到时候只怕咱们这个家都要完了,老夫人您可要好好管管大嫂,就是心慈手软,也要看对谁啊。”
窦老夫人一听令珠过得好好的,还大出风头,顿时气了个倒仰,当下便要把窦大夫人叫过来骂一顿,又被窦二夫人劝住了:“如今夜色已深,大家都歇下了,您这么一说,岂不是人人都惊动了?大哥又护着大嫂,老夫人您能问出什么来?倒不如等明天,大哥出门了,大嫂来给您请安,您在细细问问不是更好?”
窦家大老爷和大夫人夫妻恩爱,即便老夫人生气要骂,只要大老爷出面,也就不了了之了,窦二夫人正是怕这一点,才故意劝说等到明天早上,没有夫君撑腰,窦大夫人也就成了砧板上的肉——她还敢跟婆婆吵架不成?真吵了倒好了,一顶不孝的帽子盖下来,只怕她要拿着休书回家了!
窦二夫人满肚子幸灾乐祸,第二天早早赶过来看热闹。
窦老夫人的怒气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更加厉害,等到窦大夫人一来,屏退丫头婆子,便急不可耐的大骂起来。
窦大夫人任由老夫人骂,只听着不说话,等老夫人骂累了,喝水的功夫,她这才道:“老夫人是听谁说是儿媳把令珠放走的?又有什么证据?儿媳若是真的要救令珠,把人带走藏起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弄一头猛兽害了费嬷嬷?为什么还要让令珠抛头露面出这个风头?这岂不是自露马脚?”
“这个家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替她说好话?外头的人,谁又知道我把那贱人关在那儿?”窦老夫人把桌子敲得震天响,若是令珠在跟前,只怕要把她一口给吃了才解恨。
“这正是我要和老夫人说的。”窦大夫人不紧不慢道,“自打文兴侯夫人给令珠下帖子邀请她去家里做客,事情有些蹊跷,老夫人把令珠扔在弘福寺让她自生自灭,偏偏定南侯府的老夫人去礼佛,对令珠多加照拂,程姑娘还和令珠成了好朋友,您知道了生气,又要把令珠悄悄处置了,偏偏令珠又消失的无影无踪,还弄得费嬷嬷惨死,如今令珠却在清音阁文会上崭露头角,一举成名……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一双手在背后推动着,让咱们始料未及。”
“真不是你暗中相帮那贱人?”窦老夫人也是经历过风雨的,顿时半信半疑。
“老夫人您想想,即便我有手段,也不可能左右定南侯府的老夫人,让她去照拂令珠吧?更何况那清音阁的文会,就是静姝她们姐妹,还是沾了乐康的光,得了周世子的一张帖子才能参加,我又怎么能把令珠给弄进去?”窦大夫人无可奈何为自己辩解,同时暗暗瞥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窦二夫人:“儿媳不知道是谁跟老夫人嚼的舌头,但儿媳一心为窦家着想,怎么会为了一个令珠让窦家立于危境呢?我就是有那个能力,也不会放着两个没出嫁的女儿不管,让令珠去出风头吧?”
大儿媳的能力窦老夫人是知道的,有时候的确是心慈手软了一些,但大规矩上是没错过的。
窦老夫人的怒气慢慢被安抚,还不悦的看了一眼窦二夫人,都是她胡咧咧,害的她冤枉了儿媳妇,丢了面子。
“老夫人,大嫂虽然是冤枉的,可令珠那蹄子也是实实在在出了风头,如今她有机会结交那些达官贵人,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家呢,还是赶快把人抓回来处置了吧。”窦二夫人一边讨好的给老夫人端了杯茶一边道。
“老夫人,儿媳正要说这话,要早些把令珠接回来,但不是处置她,而是要好好待她。”窦大夫人暗自冷笑,继续道。
“什么!”窦老夫人的怒气又被勾了起来,指着窦大夫人:“你失心疯了不成?”
“就是!大嫂,你别气老夫人,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你又有什么好处?”窦二夫人见窦大夫人又帮着令珠,兴奋的只说风凉话。
窦大夫人扫了一眼跳梁小丑般的窦二夫人,淡淡道:“老夫人,如今的令珠已经不是两个月前可以任由您搓揉的小姑娘了,背后替她撑腰的人咱们还不知道是谁,文兴侯夫人又喜欢她,程老夫人也喜欢她,程姑娘和她成了闺中密友,如今她又是清音阁文会的新擂主,满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瞧着,都知道她是咱们家的表姑娘,若是她有个好歹,人家怎么说?参加文会的时候还面色红润身体康健,没两天就病逝了?谁相信?光唾沫星子就能把咱们家给淹了,再者,背后给她撑腰的人,能放过咱们家?”
“更何况,把她接回来也没什么不好,如今她风头正盛,别家不说,程家姑娘和她是常来常往的,若是下帖子,少不得把咱们家的三个姑娘一起邀请了,她们姐妹多了些出门的机会,结交些有用处的手帕交,不也是好事?若是被哪家的夫人相中了,说一门好亲事,不是更好?”
“呸!难不成我的孙女还要沾她的光?”窦老夫人愤懑不已,语气却和软下来,不如刚才激烈。
“就是不沾她的光,为了咱们家的名声,也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如今外头人都在议论,为何窦家的表姑娘不住在窦家,反而住在外头?幸而当初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咱们赶紧处置了,只说弘福寺的师傅说她时运不济,怕留在家里冲了,才暂时挪出去,把这个话给圆回来,不然老夫人私自处置她的事传出去,岂不是叫人参一本草菅人命?”
窦大夫人有意往严重了说,果然把窦老夫人唬住了。
“大嫂别危言耸听了,一个孤女罢了,谁会在背后跟她撑腰?”窦二夫人不满道。
“听弟妹这意思,是认为令珠有大本事?能一个人解开手脚的绳索逃出去?能一个人弄了一头猛兽来咬死费嬷嬷?或者懂什么邪术把程老夫人和程姑娘都迷住了?又或者,她那个新擂主的位置也是姜姑娘心甘情愿让给她的?这一切若没有人相帮,她一个从没有出过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姑娘能做到?”窦大夫人毫不客气的讽刺。
“这……”窦二夫人语塞,在窦老夫人不悦的目光中,讪讪的不说话了。
“依你看,这个暗中帮他的人会是谁?”窦老夫人倒也不糊涂,立刻就放下了架子问窦大夫人。
“昨天儿媳暗中派人跟着,才知道令珠如今住在城东柳条巷的一座宅子里,好吃好喝,金奴银婢的伺候着,还和一个叫七爷的有关,儿媳想,大约有两种可能,一是她认识了什么人是我们不知道的,暗中救了她,二是令珠的亲人悄悄寻了来。”窦大夫人没打算掖着藏着,毕竟是一家人,消息共享是最好的,“儿媳还想问问,当初妹妹和妹夫收养令珠时,可曾说过令珠是个什么来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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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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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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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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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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