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事情初中时也曾发生过一次。邢烨然记得。
邢烨然真不明白大哥是怎么想的,跟男人搞对象就算了,有必要还大张旗鼓地摆酒吗?过家家一样结婚摆酒就算了,有必要把周围体面的朋友亲戚都请过去吗?这不是上赶着给人送笑柄?
搞得人尽皆知。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些人在讨论大哥和薛咏搞同性恋时,其实并不全是鄙夷,也不能算得上支持,只是当成一个新鲜的猎奇的谈资,像在围观某种怪物。不管作何想干,都让邢烨然觉得恶心违和。
如果薛咏是个女的,他们还会聊得那么津津有味吗?应当都不会去讨论吧。
散布八卦的人还没发现邢烨然在身后,继续说:
“我告诉你们啊,听说那个人还是个黑-社-会……好像未成人的时候就杀过人,前几年才从牢里放出来!”
他身边的人已经隐约发现不对劲,回过头,看到了邢烨然。
邢烨然冷冷地说:“没杀过人。”
那位男同学僵住了,回过头,尴尬得满脸涨红。
薛咏是不是真是个黑社会他并不确定,但邢烨然此时此刻的气势倒是像极了黑社会,尽管邢烨然只是站在那里,手都没抬一下,他却有种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暴揍的错觉,邢烨然说:“我哥没杀过人,没坐过牢。”
称呼是“我哥”,而不是其他。
邢烨然恐吓他:“你再污蔑造谣我哥,我真的会揍你。”
大概是因为邢烨然在军训期间的狠劲儿就给众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男同学闭上嘴,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周围的人也瞬间噤声。
这个八卦男邢烨然记得他的名字,苏俞。
军训那会儿他们住过一个寝室,苏俞给人的印象还比较深刻,因为他是个娘娘腔,皮肤白净,面孔清秀,带一副金属细丝眼镜。刚进学校时,他头发长过耳,长相不算特别漂亮,只能说清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身边随处可见的女同学,一个短发女生。
邢烨然嗤笑一声,嘲讽他说:“你个娘娘腔你有脸笑话别人是同性恋吗?”
“我哥可不是同性恋,我看你才是吧?”
苏俞不敢吱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邢烨然相当理直气壮,他觉得自己说得没错,薛咏本来就不是同性恋,他大哥才是,薛咏是被带歪的。
邢烨然说的这么笃定,且占据上风,周围的同学本来就不清楚事情真相,不免向邢烨然的说法倒去,并觉得苏俞爱在背后嚼舌根,人品不大好,心下对此人有了点芥蒂。
毕竟,今天他能造谣邢烨然的哥哥,在背后说坏话,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呢?
邢烨然本来还想骂他几句,眼角瞥见薛咏起身,便顾不上骂傻叉,挤到最前面,去看薛咏。
薛咏紧张到走路同手同脚,邢烨然忍不住扬起嘴角,笑意把他的眼眸点亮,他仿佛看不见旁人,只看到站在台上手足无措的薛咏。
薛咏是个多有趣的人。
既强大,也脆弱;既胆大,又胆小。
老师请薛咏讲一下如何教育孩子。
薛咏磕磕巴巴地背了一段从网上抄的话,宽泛地说了些什么要培养孩子自己主动学习的兴趣,天气并不热,他紧张到冒了满头汗。
这说得可真不算好,台下的家长窃窃私语。
薛咏心想:我该不会给邢烨然丢人了吧?
薛咏僵硬地说:“……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话音刚落下。
一个响亮的鼓掌声突兀响起。
“啪啪啪啪啪!!!”
那是站在教室后排的邢烨然在疯狂鼓掌,带动其他家长也给面子的鼓了鼓掌,薛咏腼腆脸红。
这场面,不如说薛咏是去参加演讲比赛的孩子,邢烨然才是欣慰闭眼夸的家长,莫名有点滑稽。
先前邢烨然的家长会都是大哥去参加,他爸妈哪会管他?
只有初二那年,他和大哥因为薛咏闹别扭,那次家长会大哥没去。他住进薛咏家以后,学校有什么需要家长出面的活动,都是薛咏参加。
一散会。
邢烨然就去夸薛咏:“哥,你讲的真好。你还为了我提前写稿子了啊?”
薛咏捏一把汗:“这不是怕给你丢人吗?”
离开学校,薛咏立即浑身轻松,大概是因为邢烨然同班同学的家长们个个都看上去又有钱又有文化,他一介盲流混在其中,实在不自在。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家,薛咏说:“我本来就觉得你矮,你们班男生还都挺高的,有几个女孩子也好高。你居然坐在第二排。”
薛咏摸摸他的头,发愁地说:“听说该长高,高中前就会长高的,万一你以后不长了怎么办啊?”
这太伤邢烨然的自尊心了,他翻脸了:“我会长高的!你别老提这事,我初三一年到现在长了五厘米,再接着长,等我高中毕业我就比你高了。”
薛咏看他炸毛,赶紧呼噜,说:“行行,比我高,比我高,等会儿我们回家的路上,我去买两截筒骨,煮筒骨汤给你喝。”
正说着话。
薛咏感觉到一个视线,扭头四顾,看到了一个男孩子就跟在他们后面,被他发现以后,苏俞面红耳赤、十分慌张地躲开了。
邢烨然也转过头去,拉了拉薛咏,皱眉:“哥,你别理那个人。”
薛咏:“那是你同学吧?我记得你军训的时候我见过他,睡你对面床铺,他人还挺好的……”
邢烨然否认,嫌弃地说:“一点都不好。他比八婆还八婆。哥,你别随便见个人就觉得人家好。”
薛咏笑了:“我混社会多少年了?我需要你教?你们这些小孩子,再坏能坏哪去?”
邢烨然像是小狗护食,黏人地说:“反正你别理他。”
薛咏莫名其妙:“我也没理他呀。”
邢烨然瞧不惯薛咏对别人好,那些大叔、姐姐也就算了,但薛咏要是对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其他小孩子好,他就特别吃味。
现在全世界他只把薛咏当他哥,公平起见,薛咏也只准宠他这一个弟弟。
他随时戒备可能来跟他抢食的人。
晚饭,薛咏下厨做了一锅酱大骨,大块大块的骨头,卤得十分入味,戴一次性塑料手套,直接抓着吃,吃肉吸髓,喷香。
肉汁浇在米饭上,非常下饭。
近来猪肉涨价,做这一锅肉花了一百多块钱。
薛咏看着邢烨然抱着肉骨头啃,一口下去,把骨头都咬碎了,忍不住偷笑。邢烨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笑,还以为是有酱汁蹭在脸上,拿纸巾擦了擦。
薛咏嘻嘻笑:“你像只小花狗一样,咔咔地吃肉骨头。好吃吗?好吃下星期再给你做。”
邢烨然:“那么贵,不要经常做吧。”
薛咏:“等你以后停止长个了再补就来不及了。”
邢烨然:“薛咏,你有必要一找到机会就嘲笑我矮吗?”
薛咏:“哈哈哈哈哈哈。”
吃完晚饭,薛咏出摊去了,邢烨然很想跟去,奈何周末作业布置得太多,他想早点写完了,写完以后明天就能一整天跟着七哥了。
等回过神来。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邢烨然总算是把作业写完了,洗漱睡觉,他刚住进这个卧室的时候,只有最简单的家具,一年下来,已经完全变成了他个人的房间,他往家里慢慢地添置了许多东西。以前一看就是大哥布置的,现在不大看得出来了。
邢烨然睡不着。
并非有心事,单纯是因为腿疼骨头疼。
最近夜里睡觉经常觉得疼,有时半夜都会被疼醒,实在是很难受。
一直到薛咏都收摊回家,他还没睡着。
一听到开门的动静,邢烨然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门口。
薛咏懒得开灯。
把塑料袋往玄关的置物柜上随口一放,脱鞋子,问:“不是让你别等我吗?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晚上熬夜的话会长不高的哦。”
邢烨然说:“我不是熬夜……”
薛咏问:“那你是怎么了?”
邢烨然说:“我腿疼。”
薛咏奇怪了:“怎么了?摔着了?”
邢烨然摇头:“没有。”
薛咏想了想,想到了:“哦,是成长痛吧。好事啊,你要长高了。”
薛咏摸摸他的头:“没事的,你要是担心生病,我明天带你去医院。”
薛咏哄完小朋友,去卫生间洗漱,邢烨然还像小狗一样巴巴地跟在他身边,问:“哥,我想跟你睡。我能不能跟你睡?跟你睡我就不会觉得疼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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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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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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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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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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