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已经做好了和面前这个少年拼死一搏的准备,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却始终没有想到,自己甚至一步未动,这个难题却已经迎刃而解了。
监察院提司大人的血流到他脚边的时候,他才明白,这粘稠的东西不是梦,是真的。
剑回剑鞘,面无表情的言冰云侧目看向一旁的谢必安,云淡风轻的撇下了四个字,“我的选择。”
这就是监察院的人?
二殿下到底对这个瘟神许下了怎样可怖的诺言?
谢必安并不了解言冰云,但是他了解二皇子殿下,他相信二殿下有这个实力,能用一封信千里之外改变一个人。
事已至此,谢必安做事是不留任何的意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再次拔剑。
“你干什么!”一旁站着的高达皱眉。
“以他的实力,我担心小言公子这一剑,要不了他的命。”谢必安笑了笑。
一剑破光阴!
谢必安练得就是这无比锋利的快剑!十步之内无人可抵御如此迅速的攻势,更无人可抵挡他的剑气!
手无寸铁的高达,又如何能够拦得住这一剑?
愕然!
“唰!”
“当!”
一支穿云箭!
谢必安手腕酥麻,长剑脱手,后退了三步。
猛然回头!
血红的战马横排而立,一百人的方阵威严肃杀。
这不是普通的巡逻军,这是皇城之中最高配备的禁军!
虎卫!
血红色的煞气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挡,正中间的马前侧,站着一个穿着黑衣人,他焦急的向这边望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王启年。
显然他看到了那把破损的剑,和狰狞面容的谢必安。
谢必安身后的众人,是二皇子利用那条财路才募兵出来的,如何能比拟的了虎卫之勇武善战?当即开始瑟瑟发抖,有人退却,有人惊恐。
若是单个虎卫出现,例如高达,那么谢必安完全可以游刃有余,从容脱身。
可是面前的人,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成建制的虎卫亲兵!
脸上的凝重透露出来,他自然知道现在的情形已经陷入不可逆的地步,他不能被抓到,若是被抓到,二皇子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他更不能让范闲活下去,他带着的信息,对二皇子来说,可是天大的杀器!
无论如何,今日范闲必须要死!
谢必安的动作异常的快,当下立断!他立刻向下一压,单掌向范闲的胸口拍去!
最终他还是小瞧了虎卫。
“刺!”
又一支箭破空而来,瞬间一发强弩穿破气息,没有给谢必安任何反应的机会。
这一箭,刺破了风,刺破了生机,刺破了长空万里,同时也刺穿了谢必安的心门。
鲜血流淌下来,他倒在了范闲的身旁,眼神之中的不屈和不忿,是无法消失的不甘。他挣扎着爬向范闲,一爪一掌都拼尽了全力,哆嗦的下颚几乎要咬在他的脖颈上。
“拿下!”高达怒喝,一脚踩断了他的手。
虎卫亲征,庆国之内,未逢敌手。
高达看了身旁的言冰云一眼,将地上的剑鞘拾了起来,就在虎卫还没有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将言冰云手里的剑,纳入了自己的剑鞘,一声不吭。
破风而来,百骑所至。
一跃而下的人似乎是虎卫的首领亲卫,他带着铁质的面具,手中长剑傍身,手握剑柄直接走到了言冰云的面前,长剑出鞘,横在了这个刚刚从北齐回来的大庆国密探脖颈一侧。
言冰云略显病态白皙的面容之上,眼睛自始至终盯着面前的人。
“你不能杀我。”言冰云说道。
“你截杀使团,我可以杀了你。”亲卫冷冷得说道。
王启年从一旁跑了过来,双手赶忙搭在亲卫的胳膊上,“大人!大人!切莫急躁啊,切莫急躁,这件事情还要从长计议,现如今虽然言冰云之事证据确凿,但是此人事关重大,不仅涉及到了北齐密要,还有军事的用途,若是轻易斩杀与此,你我……你我都难以交代啊!等到时候监察院大人问起来,那不就难办许多。”
亲卫有些发愣,他自属于京都护卫军,也是较长时间在虎卫大营之中的人,自然了解范建的为人,自己也跟随范建多年,早就将这个大人视为陛下之下的绝对领导者,自然对他的公子也是保护有加,可昨夜还对范闲忠心耿耿的王启年,今日到了此时就换了嘴脸,大惑不解之余只能看向一旁的高达。
高达只是摇了摇头,未做其他的分说。
高达是自己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虎卫一做就是一辈子,无法更改,王启年会变卦,但是高达绝对不会。既然是如此,他也明白了个中端倪。
王启年对着亲卫大人笑了几声,赶忙跑到了护卫带来的轿中,将门帘放下之后,才低声道,“大人……大人……谢必安死了!”
范闲一动不动,嘴唇惨白。
伸手去探脉搏,迹象非常明显,昨夜王启年并不在他身边,所以不知道他采用了什么办法。
“以重犯之罪,押解回京!”亲卫大人冷冷一言,转头便走。
身后的虎卫架起了言冰云,带上了行车。
…………
…………
京都城一片祥和之色突然爆炸。
震天动地的巨大消息蔓延开来的时候,御书房之外的皇宫整个上下天下大乱。
虎卫还在京都城外三十里的时候,整个朝野朝臣已经在太禾殿门口列班排序,少一部分人心知肚明这个事情的始末,但是大部分的朝臣谈论的全部都是——使团就是国之脸面,有人伤了使团,就相当于是直接打了庆国的脸,想要善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
绝大部分的猜测还是直接指向庆国的外敌北齐,毕竟只有这样的说辞才能将大部分的罪责推卸出去,出了这样惊动天地的大事,要面临的必然是庆帝陛下的盛怒,罪责的归属当然是一个必须率先争议的问题,此时人人自危,攀附一旁的势力,寻求自保。
以边境管理之责的部分将领,更是直接将生死状写的明明白白,脑袋也挎在腰带上,只求能落个全尸,不要殃及池鱼。
可是最终满朝文武接到的并不是开门禀圣的机会,而是一道突然下来的圣旨。
侯公公站在太禾殿前宣读了这件大事的第一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
“曰。”
人们都目瞪口呆。
“北关副统帅燕小乙,私自出营,涉嫌勾结北齐,按军法处置,流放三百里。”
…………
…………
“咳咳……咳咳……”范闲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在平稳的马车之中。
“大人,你醒了?”托开门帘的是高达,他关切的问道。
范闲苦笑了一声,罢了罢手,拿起一旁的水壶饮了几口。
“有人来了。”高达低声的说道。
侧目望过去,马车之前已经在做交接,来的正是四处的主办言若海,身后则是黑骑。
言若海那双目光通过马车死死的看着范闲,冰冷得说道,“圣上口谕,直接请太常寺协律郎回到户部尚书府养病,朝中各事,由监察院言冰云代为汇报。”
声音非常的大,生怕范闲听不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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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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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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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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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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