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三十而立是个非常重要的词组,代表着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要承前启后就一定要对前面的生活做一个总结陈词,然后对未来做一次慷慨激昂的规划。
只是,当楚杰真的进入三十岁,他发现,三十而立真的只是一个词组,和普通的词组一样,没任何意义。楚杰觉得他的人生空缺了两年,没有任何波折和风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本来该在这两年的任何一年任何一个时刻结婚,完成人生的另外一个身份的转换,可是他没有。2年前的除夕正式带赵菲菲回家,正式和父母商量婚事,可是按照老人的旧习俗,婚事不能和亲人去世相撞,需要多等一年,而第二年的年生又和楚杰的生辰八字不符,而且年生不好,是旧黄历里最忌讳的寡妇年。
所以,莫名其妙的,他们的婚事,拖了两年。幸好,他们年龄也不算大,他们的内心也足够平静,事业理论上也刚刚起步,需要他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苦心经营,日子过得就不算太慢。
楚杰用了两年时间经营他的《平行世界》,做完了国内的所有地图,再次走出国内,欧美市场也平稳着落,成功创造了一个游戏超过三年黄金期的神话,市场反馈极好,公司的市值也年年攀升。
赵菲菲慢慢的退居二线,做着楚杰的贤内助,带着妈妈四处求医,旅行,妈妈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楚杰的父母在楚杰爸爸退休后正式搬到小两口所在的城市,帮助楚杰装修完房子,就干脆搬了进去,然后又重新帮楚杰他们物色了结婚的新房,一年装修一套房,楚杰爸爸的退休生活就这么平稳过度。
时间能够治愈许多事,也能褪去许多当初解释不清楚的迷雾。
最后证明,最初的斗争一直都是一个局中局,表面上是赵菲菲初出茅庐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让汪有格败走华容道,而真实情况是,汪有格一直都在觊觎并且偷偷布局赵吉祥投资的其他公司股份,他热烈的爱着那些实体经济,零售、酒店、房地产行业,他在游戏行业的迂回,是为了回归他的初心,华丽得让人忍不住起身鼓掌。
赵菲菲争了名,而汪有格却得了他梦寐以求的利。他避走英国的时候虽然狼狈,但内心是雀跃的,所有的商人都有不体面的时候,特别是他们前期奋斗的过程中,他们把这个称为成大事者能屈能伸。
声东击西的这一招被他玩得出神入化。楚杰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柳岚的功劳,她一直熟读的孙子兵法是汪有格给了她试验的舞台。她应该过得很好,汪有格不多的优秀品质里,遵守承诺特别亮眼,她应该已经拿到了汪有格兑现的一切,才愿意这么无声无息的彻底消失。两年了,她从未出现,预示着所有事情的尘埃落定,至少是关于她的部分全剧终。
楚杰从未怨恨过柳岚的心狠,爱到极致的反面从来都不是恨得彻底,而是无波无澜的平静,或者是绝望。他无法给与柳岚想要的一切,曾经他错误的以为他的升职、他《平行世界》的成功能够满足柳岚所需,可是,聪明如柳岚,看到了事情的本质,他的一切都来自于赵菲菲,她又怎么可能将宝押在自己的情敌身上。
他不是她的选择,一如最初,他不是柳倩的选择。她们两姐妹速途同归。
所以想明白了所有事后,楚杰放弃了对生活的抵抗,他能够安心经营公司的一切,他的爱好、他的梦想、他的自由全部揉碎了向现实妥协。悲伤也是一天,快乐也是一天,很多人用这句鸡汤话来鼓励自己选择快乐,可是楚杰认为,这是一个工整的句式,关系是平等的,根本没有任何递进的意味,在这两年里,他找不到快乐,却找到了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平静,父母幸福、女朋友相敬如宾,事业有成,夫复何求。
只是人生啊,三起三落不到头,几家欢喜就一定有几家忧愁,这些古话,像一个魔咒,反反复复的上演。
最先落寞的是那根暗线,汪有格。他以为江湖路长,世人健忘,舆论经过岁月,褪去后,他就能粉饰太平,华丽复出。剧本写好了,主角上场了,却迎来了国家最严格的房地产市场调控、金融市场整顿、甚至连大投资的酒店业也因为环境整治,处于半停滞状态。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本来是对风险最好的把控,然而最大的弊端反而是没有在任何一个领域构建绝对优势,无法做到瘦死骆驼比马大,每一个行业的溃败,对汪有格都是一种灾难,波及全身。
因为他的溃败,他隐藏最深的关于晴朗的那条线也渐渐浮出水面,他利用柳岚的身份,接近晴朗,如愿以偿的在很多领域和晴朗有多方位的合作,然而,晴朗的家族势力大过他太多,除了保留出以前的一些阴暗交易,晴朗被迫出来道歉后,壮士断腕,将汪有格的牵绊隔得干干净净,成了压垮汪有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汪有格变卖了国内所有的资产,再次举家迁往英国。走的那天还刻意请赵菲菲和楚杰小聚,败者和胜利者坐在一个桌子上,高低立现。
那一天,他们喝了很多酒,汪有格依然回忆曾经和赵菲菲真挚而浓郁的兄妹感情,还有他们同在一个家族却比外人更不如的恶劣竞争。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世间最肮脏的财富在驱使,将所有的感情逼到绝境,造就了他们现在的局面。
说到浓处流下了男儿泪,赵菲菲也跟着流泪,那一刻,久远的亲情却突然复苏。可是,胜负已定,感情从来都无法左右结局。汪有格不可能开口再对已经算得上非常成功的游戏公司有任何希望,赵菲菲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复苏的感情对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果实分享半分。
理性,永远在感性之上。
他们还有着他们家族的特性,绝对的自控,即使在醉到手脚都不听使唤的时候,依然自控的拿捏着胜败双方的分寸。
楚杰一直在等汪有格说起柳岚,他不能主动问,他只能等。虽然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揭开,但是,对于曾经的爱人,所有人都有着吹毛求疵的本能。
汪有格最后敬酒的时候,祝福楚杰和赵菲菲婚姻幸福,他这个表哥,没有机会出现在婚礼上,他们的婚礼会足够盛大,这个毋庸置疑,也因为盛大,那些八卦媒体会如孔不入,平息了的伤疤会再次挑开,他们的家族不会允许再度蒙灰,这是他们家族,最后的体面。
也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赵菲菲问起了柳岚,她问汪有格,这几年,柳岚从他那里到底拿走了多少钱。
“500万。”汪有格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疼惜,“她值这个钱,如果不是我的方向错误,她会是个功成名就的军师。”
汪有格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眼楚杰,因为酒精的重度刺激,他的眼神收回得很慢,动作有些悬停,赵菲菲顺着她的视线,扭过头,看着楚杰若无其事的表情。
“她在疗养院放走我们的时候是你授意的么?还是她有私心?对楚杰的私心?”赵菲菲彻彻底底的懂楚杰的心。
“不是我授意的,但是她很快就解释了她的意图,扣下你们没用,还要承担万一拉扯中伤了你们的风险,她调虎离山的目的只是为了转移姨妈,不存在私心。这也是我很佩服她的地方,冷静的时候会让人忘了她的性别。”
“她那么聪明也没帮你扭转方向。”赵菲菲说话有些不利索,语气里不自觉的透露着嘲讽,果真是酒醉了,容易暴露内心的情绪。
汪有格楞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思考赵菲菲的话,还是酒精已经让他非常难受。
“这个话题打住吧。谁没点过往,我这点过往被你们反反复复的挖,有意思么?”楚杰端起酒杯,“汪哥,我敬你,信你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楚杰一饮而尽,他也了解赵菲菲,他真的表达出生气的意味的时候,赵菲菲会立马放下所有的坚持。而也只有在楚杰表示出情绪的时候才意味着那是他再不愿意重蹈的覆辙,赵菲菲会更为放心。
赵菲菲怕的,永远是楚杰毫无波澜的平静。
楚杰怕的,是赵菲菲无意引出了楚杰内心一直不敢去猜测的一个疑点,聪明如柳岚,怎么会完全没发觉汪有格方向的错误,是赵吉祥那些其他资产太有欺骗性?表面繁荣过剩?可是,柳岚从来都不是allin的性格,她说过的,兵法里没讲的才是最重要的,那是中国悠悠历史里沉淀下来的精髓,凡事留条后路,进可攻,退可守,他们放弃游戏公司,放弃得太过彻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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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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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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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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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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