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媚没有说话,怔怔地看着碗里跟餐盘里的莲藕,丝丝相连,藕断,丝未绝。
她碰到了裴佑泽的手指,是冰凉的。她想起他前段时间的车祸,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治好了,多少也会有后遗症,如同他们之间,再怎么努力修补,也会有一道伤疤。
沈明媚还是一直沉默着,月光照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船身忽然晃动了几下,裴佑泽眼疾手快地搂着她的腰坐稳了,跟冰冷的手指不同,那个温柔的怀抱跟从前一样温暖一样有安全感,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微湿的空气有些冷寂,乌云挡住了月亮,夜色浓重起来。
沈明媚觉得有些冷,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体,裴佑泽很自然地就将她搂得更紧实一些,却又小心地不箍疼她,像对待绝世的珍宝,再小心翼翼不过了。
裴佑泽一直坚信,她就是他的另一半缘分,就连在昏迷的那些日子,他梦里最想做的也不过是抱一抱她,那般简单又如此艰难。
沈明媚忽然昂起头,对上了裴佑泽那双琥珀色的眼,动作比大脑还要迅地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裴佑泽一鄂,随即不受控制地跟她纠缠起来,舌尖温柔地洗礼她的神经,他们对视着,是久违的熟悉,是心底的深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沈明媚的眼睛逐渐模糊起来,苦涩一点一滴蔓延到嘴里,越来越苦,越来越痛,裴佑泽的温柔像一把刀刃劈开她的心,她用力推开他,想抽离这种难受,想摆脱这种绝望。
小船划过水面的声音,仿佛是她心中的痛,潺潺不息。
裴佑泽怔了怔,颤巍巍地伸出手,摩挲她瘦削的脸颊,指腹碰及的眼泪灼伤了他,他逃兵似的收回来,茫然无措地看着她。
他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沈明媚落寞地笑出声:“佑泽,我没有想过还能跟你再在一起。”
裴佑泽自嘲地点点头:“我也没有敢奢望。”不过话锋一转,他又接着强调说,“不过事实证明,我们缘分未尽,厉彦琛已经告诉我了一切,你当初离开我是我家里人逼你的,你并没有跟他在一起,那次跟我分手也只是演戏。”
“是吗?”沈明媚恍惚地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手指还紧紧地揪着他的西装。
真的是厉彦琛告诉了他一切!
厉彦琛这是什么意思?要彻底地丢掉她这个包袱,将她推给裴佑泽吗?
“是!”裴佑泽用力一拉把她拥进自己怀里,紧得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整颗心在不规律地跳动着。
她不知道,那么多个孤独的晚上他是怎么熬过来的,疯狂地想她,明明都在同一座城市却不能相见,还得让自己冷静,不能抽烟,不能喝酒,要尽快养好身体,要想好每一步该怎么做。
为的就是今天,把痛苦还给那些人,把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他最敬佩的导师曾经对他们说过,你们都是幸福的人,要珍惜现在,因为你们还活着。
他导师所爱之人已早早的长眠地下,而他终身未娶。
他和媚媚都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能补救,还可以挽回。
沈明媚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神色纠结:“可是……”她还有所顾虑。
裴佑泽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丝上蹭了蹭,温柔地说:“嘘……你瞧瞧月色多好,今天刚好是十五,肯定是为了庆祝我们重逢。”
人月两圆。
何不当个间歇性失忆者,只记住幸福的时候,而把悲伤抛弃。
快天亮的时候,裴佑泽把盖在她身上的衣服拉高点,只露出她娇俏的脸,他在沈明媚的额上亲了亲,她醒了过来,迷蒙地睁着眼睛看了他很久,这才想起昨天生的事,又立马坐直了身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裴佑泽笑着说:“明媚,你信我吗?”
沈明媚想也没想就点头。
“我们重新开始。”裴佑泽对她说。
沈明媚愣了一下,还是想相信裴佑泽,还想再跟命运赌一次。
裴佑泽带她去了一处不记在他名下的房产,在一个三环外的小区里,很普通的一室两厅,他做事从来都很有计划,这里吃穿住用都一应俱全,只不过没有电话,没有电视,也没有连网,两人仿佛是与世隔绝的眷侣,只求能静静地守着对方,如此而已。
沈明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裴佑泽侧身倚在房门前,侧脸的轮廓很瘦削,眉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她想他是真的太累了。
裴佑泽听见声响才转过身,朝她清朗地笑了笑,快步走过去拉着她进主卧,亮了灯问她:“看看这里的设计喜不喜欢?”很明亮简约的风格,完全是按照她的喜好来设计的。
沈明媚恍惚地一僵,很久之前也有一个男人这样问她:看看喜不喜欢这里?哪里不满意我让人再改改。
――那是厉彦琛专门为她打造的奢华更衣室。
裴佑泽见她沉默,以为她还在拘谨,本来兴奋的眼神黯淡下来,哄着她躺下:“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就在隔壁房间。”
沈明媚忽然不敢面对他的凝视,拉高被子,背过身闷声说:“晚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找不到面对他的方式,唯有用逃避掩饰尴尬。
裴佑泽定定地站在床前片刻,才慢慢地收回冰冷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他承认他了疯地想抱她,想给她晚安吻,想每天早上起来见的第一个人是她,可现在的他还不能那么做,这一切转变的太快了,他得给她时间适应,他必须要有耐心才能找回属于他的沈明媚。
等房门合上的时候,沈明媚才掀开被子让自己喘口气,床头灯晕黄的光线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揪紧被子,思绪飘远……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真正的重新开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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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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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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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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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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