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云初的身边。
她缓缓地坐起来,看到云末坐在一旁的椅子,手臂撑着椅靠,睡着了。
许是她起身的动作惊醒了他,他甩了甩头,打开了双眼。
“天尹姐,你醒了。”云末轻声说道,仿佛怕吵醒昏睡的云初。
“嗯。醒了。”顾天尹看向云末,问道,“是你将我扶到床上的人吗?”
“是。”云末应道。
他心疼自己的哥哥,也心疼眼前的女人。
他不懂,为什么哥哥一直不愿意踏出那一步?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起?
他曾想过,如果是他,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他也要好好地爱他所爱的人。
这辈子,宁可他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他。
“我竟睡得这样沉?”顾天尹难得地笑了笑,说,“阿末,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这样的开头之后,必然是等着对方问她做了什么梦。
云末一边坐直身体,一边调整自己的心情,淡笑着问道:“做了什么梦?”
顾天尹淡淡地笑了笑,回头看向云初,目光柔和地说:“我梦到阿初变得十分开朗、快乐,他找到一个心爱的女孩,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他的眼中,再也没有那种孤寂得令人心疼的目光……”
云末鼻尖微酸。
他想开口说话,可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顾天尹也没有想要他开口的意思,看着昏睡的云初,喃喃地继续说道:“阿初,这会是你想要的生活吗?这一定是你想要的生活吧?可惜,这辈子,我都不可能给你这样的生活。
睡吧,好好地睡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一切肮脏与不堪,世界将变成一片纯白。
阿初,这一次,我是真的要跟你告别了。
你知道吗?
我存在的每一天,并没有特别快乐。
即便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即便没有人惹得起我。
可是,我感觉不到一丝快乐。
唯有你的出现,才是我最大的快乐。
可是,这辈子,我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了。
你真的是一个永远都不会强求的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会强求。
有这一个月,有四年前那一个月,对我来说,足够了。
阿初,不管是对于你的执念,还是对于这具身体的执念,我都决定放弃了。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
你要好好儿的,好好儿的活着。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你说过的,最美的爱情,不过就是懂得放手。
我爱你,所以我不想为难你做任何让你为难的事,我决定放开你的手,给你更广阔的天地。
阿初,你会忘了我吗?
会吧,你一定会忘了我。这样也好,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你这么好,我曾固执地想将你一辈子留在我的身边,可如今,我知道,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自私。
因为我爱的你,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我想足以与你匹配,我想不辜负我们这间这份纯粹感情。
阿初,永别了。”
顾天尹的声音渐渐地变小,渐渐地变弱,直到完全听不见。
……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炎热的太阳光炙烤着大地,透过敞开的窗户,照了进来。
床上的人儿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那儿。
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令她整个人更添一抹婉约、柔美。
安若城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没有立即奔上过去抱住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反而停下脚步,站在门口不动了。
他就那么渐渐地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人,久久地,看着。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岁月静好,老天待他还是不薄的。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收到一条消息。
“人我给你留下了,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打扰我哥的生活——云末。”
安若城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才将手机收起来,慢慢地走进去。
安睡的容颜,带着一丝恬静,仿若美丽的睡莲一样。
可是,她眼角的泪花,却让人看着格外心疼。
安若城不知道,这眼泪是顾天尹对云初的诀别之泪,还是顾依然对他们的心疼之泪。
他慢慢地在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我终于找到你了。真好。”
平静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安若城接到欧阳沉电话的时候,正准备带着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回国。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欧阳沉焦急的声音。
“总裁,不好啦!”
“什么事?”安若城心头一突,眉头拧了起来,心底那丝不好的预感,让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怀里的人儿。
“总裁,安宁小少爷病发啦!安诺先生说,恐怕是要尽快手术了!”
听到欧阳沉的话,安若城的面色猛地一沉,搂着怀中人儿的手不由得加重了。
安宁的病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
可目前,时倾城处于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而顾依然刚解了病毒,身体不知道复原了没有,而且怀着孕……
安若城的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我立刻带她回去。”他握紧手机,沉声说道,“等我们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安若城看着怀里的人,面色极其深沉。
“依然,无论是你,还是孩子们,都要好好地。我们一家人,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
“她到底怎么了?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安若城看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人,朝安诺森问道。
从他将人从Y国带回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她还没有醒过来,他怎么能不着急。
“她之所以昏睡不醒,跟她的身体无关,似乎是与她的意识相关。”安诺森猜测道。
“与她的意相关?”安若城不解,拧眉想了想,道,“你是说,她的潜意识在作斗争?”
“可以这么理解。据她情况来看,她昏迷前最后出现的顾天尹,如果现在强行唤醒她,出现的可能还是顾天尹……”
“不。”安若城急道,“我要她回来。”
虽然他没有明确地说这个“她”是指谁,可又有谁会不知道呢。
“那就只能等了,等她自己回来。或许……”安诺森看向病床上的人,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或许等她回来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其它人格了……”
“真的?”安若城不敢相信地道。
“我是说可能,毕竟我不是精神疾病方面的医生。”安诺森说道,“等她醒过来之后,或许可以请苏小姐过来一趟,毕竟她一直都是依然的主治医生。”
“我现在就打给她。”安若城说道,拨通了苏宝贝的电话。
他想顾依然能早点醒过来,他想问问她在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她每天陪在他身边。
他想,他们一家人再也分开。
“喂。”苏宝贝很快接通电话,紧张地问,“是不是依然醒过来……”
她的话没有问完,陡然停下,改口问道:“这一次醒来的是谁?”
“她还没有醒。你过来一趟吧。”安若城哑声说道。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这一次醒来的是谁,将来就会一直是谁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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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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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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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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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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