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安城外交汇的路口处,一队持戈穿甲的人马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军伍当前的将军望着眼前被笼罩在乌云之下的恒安城,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不安的神色。
三阳会这段时间的所作下的种种骇人听闻他不是没有听过,但亲眼目睹和听闻总是两种感受。
将军遥视着恒安城下那黑压压一大片,如同着了魔障一般的信徒们,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一股恐慌自心底不断地升腾而出。
即是因为他们入魔一样的神情,也是因为对方数量之多而恐慌。
“若这些信民突然北上的话,我北关城可能抵挡?”
他眯起眼神,强自按捺住脸上的忌惮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将军莫要忌惮,眼前这些都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罢了,我军一阵冲杀就能将其杀个片甲不留。”
将军立刻转过头,只见身边悠然多了六道人影。
刚刚开口说话之人正是一位背负着两把一长一短双剑的男子。
他当即走上前,神色兴奋的说道,“海先生,您来了?”
海先生点了点头,快步走到路口前方,朝着恒安城方向望去。
他问道,“对方还没派人过来?”
跟在他后面的将军立刻答道,“末将等了一个早晨了,始终没见到对方有半点动静。”
“还没?他兰人英莫不是在戏耍我们?已经子时了,说好的银子不见踪迹不提,就连个招呼的人影都没的吗?”
海先生旁边的少年立刻接口说道。
只见他一拍身后的木匣,顿时一道寒光如同蛟龙一样从木匣中跃出,绕着他转了一圈后,立刻浮在身前。
他一把握住臂长的短剑,神情跃跃欲试的朝着海先生说道,“大伯,就让侄儿先去跟那老东西打声招呼吧。”
说着,他就要一副杀入城中的架势。
海先生立刻按住他的肩头,神情一片冷肃,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一样。
“莫急,我们再等等,午时过后,他兰人英若再不出来,我等就直接杀入城中,活拆了他这恒安城。”
旁边的将军听的是胆颤心惊,怎么也想不到这位看似一副儒雅随和模样的海先生,杀性竟然如此之大。
“对方可是薛将军的老丈人啊!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说这种话。到时候两者要是真起了冲突,自己该怎么办呢?是劝阻还是装作无视呢?”
时间就在这位将军苦苦的思索中不断流逝。
转眼之间,午时就要结束了。
海先生身后的五位族人皆是冷眼望着前方的恒安城,身上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剑鸣之音,丝丝缕缕的剑气更是充斥在身体四周,将呼啸而来的山风尽数割裂。
眼见几人就要按捺不住之时,恒安城的大门忽然打了开来。
一位位肌肉虬扎的壮汉抬着一口口朱红色的箱子,排成长队就往交汇的路口处走来。
将军立刻长舒了一口气,欢喜的说道,“海先生,您看。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海先生嗯了一声,忽然转头朝身后的族人看了一眼。
站在他身后的族人里,立刻有一位走了过来,径直从怀中摸出一方寒气森森的玉盒递了过来。
海先生接过玉盒,静静的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一炷香的功夫后,兰人英派来的队伍已经来到了众人身前。
咚咚咚的沉重响声中,一口接一口的箱子被放在地上,溅起无数灰尘。
走在最前方的一位三色花脸将班立刻掏出一本清单,恭敬的递到了带着红盔缨的将军手中。
“将军大人,这是兰大人奉给薛大将军的礼单,还请您过目清点。”
将军接过清单,正准备说句客套话时,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掌,立刻将清单夺了过去。
将军立刻望过去,就见抢去之人正是身前的海先生。
他当即就将差点吼出来的话收了回去,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等待着指示。
这边,夺过清单的海先生在稍作翻看后,便发出一声啼笑,抚着腮下地胡须说道,“这礼单倒也丰厚,勉强算是能找补一下将军地损失了。不过前提是他兰人英真心实意地奉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上前,快速走到放在地上地箱子前。
箱子两边地壮汉立刻挡了过来,就要将他推开时,海先生已经一拂长袖,将眼前尽百号人尽数掀翻在地。
他随手一挥,无形地剑气立刻将这散落在地上地箱子切开,露出里面白花花地银子,以及大量的古玩书画,金银珠宝。
当先的那位三花脸将班立即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将军,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站在原地的将军也不答话,如同木头一样的伫在那儿。
反倒是海先生身后的一位族人插嘴说道,“聒噪。”
说话间,他已注视了过来,双眼如剑一样的盯住将班的眼睛。
将班立刻一阵晕眩,好似被人用铁锤砸到了脑袋上一样。
头顶闷痛中,鼻子里顿时一腥,两行鼻血就流了出来,然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箱子面前,海先生将手中的寒气森森的玉盒打开。
就见玉盒里面正放置着一只如同玉雕一般的蟾蜍。
这蟾蜍大约有拳头大小,浑身雪白,如同白脂一般,除了眼眶周围是一片漆黑色的以外,周身再也找不到半点杂色,让人情不自禁的想要抓在手里把玩一番。
海先生就这样端着玉盒,行走在被暴力打开来的箱子之间。
没走几步,一直躺在盒中的蟾蜍立刻睁开了眼睛,黑乎乎如同蚊香圈一眼的眼睛立刻朝海先生左边的箱子里望去。
只听见“呱”的一声,蟾蜍立刻蹦出盒中。
三跳两蹦之间,就跳入了装满银子的箱中。
蟾蜍张着嘴,双腮鼓起,猩红的长舌不停的在箱子里舔舐着。
每舔一下,它的背部就会出现一片黑斑。
没过多久,蟾蜍背部已经是一片漆黑。
但它却犹不自知,循着味道,蹦蹦跳跳的来到下一个箱子中,继续舔舐起来。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蟾蜍就从一通体白玉色的祥瑞变为了一只乌漆嘛黑的癞蛤蟆。
等海先生将它抓起放入玉盒时,蟾蜍已经四脚朝天肚皮上翻了。
一直盯着蟾蜍看的几人皆是一脸阴沉。
海先生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盒子盖上,对着身后的五名族人说道,“兰人英这窝材果然不怀好意,既然如此,我等也不用再给他留有颜面了。今日我等就大开杀戒,为将军彻底除了这个祸患。”
“恒安城内,鸡犬不留,杀无赦。”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森冷的白光自他口中喷出。
白光立刻化为一无柄短剑,剑上寒芒闪烁,太白庚金独有锐利之气将剑身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割裂开来。
“待我白帝斩开了这香火愿力形成的异象后,尔等在御剑跟上来。谨记剑不离身,切莫让这香火之毒侵入体内。”
海先生话音刚落,就身剑合一冲着恒安城飞去。
巨大而又森冷的剑气立刻划破长空,朝着乌云之中形成的诡异异象斩去。
锐不可当的寒光中,这尊诡异莫名的异象顷刻间就被无柄短剑白帝斩了开来,腰腹之间凭空出现一道巨大的剑痕,就连天空的乌云都好似被剑光劈开了一样。
海先生带来的五名族人立刻抓住了机会,剑光闪烁之间,已是跟了上去。
无边的剑气瞬间笼罩住了恒安城。
如丝似雨的剑气摧枯拉朽的往城中的谢家大院飞去,一路上所遇到的三阳会弟子眨眼间就被这无孔不入的剑气斩成粉末,除了百十来个授了符箓,拥有三阳法力护身的弟子勉强活了下来外,其余信徒弟子,皆是身首异处。
片息之间,城中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兰人英的怒吼之声立刻响彻整个城中。
“海老匹夫,尔竟敢......”
怒吼之中,一声锐利似剑的声音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
海先生人剑合一,已是杀到了兰人英面前。
无匹的短剑或是迅如雷音,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迎面刺来;又或是化为如丝似线连绵不绝的剑气,从各个诡异的角度发起袭击......
一时之间,兰人英被海先生打的节节败退,口中的怒吼也发不出几声。
要不是笼罩在恒安城上的香火愿力源源不断的给他带来加持,兰人护身的三阳神光早就被海先生斩破一万次了。
但来过一次的海先生早有对策,他这次唤来的五名族人皆是好手,此刻已经在城内清理开这些三阳信徒了。
只要将这满城信众尽数诛杀,到时候看他还能撑多久。
兰人英现下也是明了了海先生的想法,但他却有力使不出,面对这号称杀伐第一的剑修,他一身浑厚的无可匹敌的法力竟是没有半点还手的办法。
寻常的法术还没靠近这几名剑修就被他们护体的剑气割裂开来,而能对对方造成威胁的法术,则跟不上对方迅猛绝伦的御剑速度。
每当他施法之时,对面的海先生就已经斩了他成百上千剑。
无穷的剑光在兰人英周身纵横交错,将他护体的三阳神光割裂的不住晃动。
“可恨。不能再与他纠缠下去了,先解决掉那几只杂碎再说。”
眼见城中的信徒越来越少,兰人英硬生生受了海先生自上而下斩过来的一剑。
吽!
短剑于神光碰触的位置立刻爆发出一阵无形的冲击力。
兰人英当即后撤了几步,身上被斩开的神光快速的弥合了起来,但在刚刚那一刹那,已经就有数百道剑气趁机钻了进去。
海先生屈指弹剑,只听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后。
已经借机逃遁出数百丈的兰人英顿时发出一声惨叫,无穷的剑气立刻在他体内爆发开来。
他上半身顿时化为一片血沫飞溅出来,森森的白骨隐隐可见。
兰人英在血沫中呲着牙,口中低声颂道,“青阳入我身。”
飞溅出去的血沫顿时如同视频倒放一样,立刻又飞了回去。
周身青光闪烁之间,他又浑好无缺的站在了原地。
“倒是好手段。”
海先生不咸不淡的称赞了一句,又持剑冲了过来。
兰人英眼见摆脱不了这个难缠的家伙,终是一咬牙,顾不上肉疼,沟通起在恒安城上空不停咆哮的异象。
漫天的三色光辉落入城中,一些还没死透的信众立刻在这光辉中爬了起来。而苦苦支撑的符员将班们,则忽然察觉到身体内被授下的符箓传来一阵异动。
青红白色的三色光芒不断在授下的符箓上流转,变得越来越繁复神秘。
一道又一道的法术神通在他们心中不断升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威严的声音。
“杀了他们。”
刚刚被晋升了权限的信徒们立刻齐齐颂道,“遵神尊法谕。”
“大劫在遇,天地皆暗。三阳救世,光复明宗。”
这些信徒就在天空中的诡异身影的大力加持下,不顾生死的朝着海先生带来的五人冲去。
五人顿时压力倍增,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砍瓜切菜般的清理这城中信徒了。
一时之间,两方就这样陷入了僵持当中。
与此同时,恒安城南方百里外的山涧。
一方古镜正显现着城中的光影。
四名一个比一个老的道士正盘坐在镜前,仔细地观看着镜中的情况。
在看了一会儿后,左边的老道士忽然开口说道。
“可惜,可惜啊!海家的这代剑仙如此了得,加之手持炼就三转之数的白帝剑,也未能一击得手,这三阳会的妖人果真有门道。”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另一个老道士就说道,“非他之过也,这恒安城已经被这妖人炼成了道场法域,不将这满城的香火愿力驱散掉,任谁来都杀不掉他。”
说完之后,老道士意犹未尽得又说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海家的剑仙是斩不了这妖人了。小师叔,您看,我们要不要出手?”
“师兄,你别忘了,给我传消息之人来路不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借我们的手除去这三阳会的妖人。我们不可不防啊!”
先前在永王府中出现的老道士立刻提醒道。
他话刚说完,右边那胡须已经快要垂到地上的老道士已经颤颤悠悠的站起身,他朝着老道士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快没有牙齿的嘴巴。
“玄诚啊,你这一辈子就是想得太多了,顾及来顾及去,不然也不至于现在也堪不破真人境。我等哪还有那么多选择了,再坏也总比这三阳会彻底主宰了北地的好吧!”
他望着古镜中的景象,忽然高声说道。
“现在,就让我们助这位剑仙一臂之力,驱了这满天乌云吧。”
“起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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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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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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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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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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