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咿咿呀呀”的唱大戏声不断传来。
巨大的白色幕布背后,耍皮影戏的老人看着幕布上突然倒影出的长发无面脸孔,当即脸色一变,浑身紧绷起来,口中的大戏怎么也唱不下去了。
老人立刻想要将这几面生出鬼面的皮影丢掉,但还没等他行动,贴在白色幕布上的皮影就擅自脱离了背后的长竹杆的操控,自己在幕布上活动起来。
一举一动间,活似有一名看不到的皮影人在操控着,甚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皮影正拉着调子唱着戏文。
“呀!呀呀!!哪里逃?”
白色幕布上,这只皮影正追赶到一只老人操控的皮影身边,手起刀落间,那只被老人操控着的皮影立刻撕裂开来。
竹架连同驴皮精制的皮影一瞬间化为飞絮,散落下来。
老人当即发出一声惨哼,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砍了一刀一样。
他看着幕布上又去追赶别的皮影的皮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狰狞。
“老夫耍了一辈子皮影,还能栽倒你这个娃娃手里不成?”
他当即收敛心神,十指快速拨动摇晃,口中又哼起了古怪的小调。
“弟子起眼看青天,众位师父在身边,八大元帅显神通,亦知东西南北风。”
“奉请武圣真君,诛邪。”
随着他语声渐停,幕布之中,一只骑着高头大马,拖着七寸长刀的皮影立刻跃马而出,和这只生了鬼面的皮影斗了起来。
市集内。
刚刚被无数黑发捆缚住的众人立刻挣扎起来,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壮汉更是不停的打起了冷战,嘴唇中不断的嘟囔着。
眨眼的功夫,随着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瞬间气质大变,张目的一瞬间,一股澎湃的力量忽然从他身上传来。
壮汉立即崩断了缠绕在身上黑发,双腿呈“O”型走了出来,好像身下正骑着一匹骏马马一样。
他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斜着眼睛瞧来,声音洪亮的不似人类。
“好一只邪祟,待本真君斩了你。”
说罢,他便迈着罗圈腿,一手握住不存在的缰绳,一手好似虚握着一把大刀拖在地上,照着张骄的面颊转身劈来。
明明是毫无兵刃的手掌,却拉出一道森冷的刀芒,让人生出一股避无可避的感觉。
事实也正是如此,张骄正想躲避开,但无论怎么闪避,眼前都有一道森寒的刀芒劈下,避无可避。
张骄身后的邪物立刻捂住他的双眼,邪气弥漫间,他的双眼中已经化为一片血色。
代表地支的十二个大字在他眼中不断转动,最终显化成一个巨大的酉字。
“离坎震兑定四位,子午卯酉偏斜时。”
刀光劈落下来,张骄已经出现在壮汉的西方。
“好妖孽,再吃某家一刀。”
壮汉哈哈大笑着跑了过来,张骄不待他举刀,便已来到人群中,他稍作打量便选中一个和壮汉差不多的男子。
身后的邪物如同蛇一样从他背后窜出,缠绕在男子身上,在他耳边不断低吟。
“你,无人可敌。”
“你,勇冠三军。”
“你,世代传唱。”
“你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
鬼声鬼气的低吟当中,男子慢慢的睁开了一片死白的双眼,他盯着前方策马奔来的壮汉,忽然一阵大笑。
“武圣真君,待某家来会会你。”
他步行而奔,双手交错间隐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好似有两把铜锏碰撞在一起。
两道人影顿时碰撞到一起,虚握的双手好像演滑稽剧一样的抽打着。
一旁的余清看着两人的神态,有些不敢置信的自语着。
“关圣?秦公?”
“这是神打?”
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看法。
神打这门法术在乡间凡夫看来可能神异无比,但在任何一个了解修行的内行人看来,简直是在低端不过的粗浅法。
伤身伤体伤神,三伤不说,此法越是练的精深,那他也就离疯了不远了。修行此法者每请一次神,自身的玄关就会被打开一次,自身的神志就会被这香火念头聚集起来的神念所污染一遍,到最后整个人彻底疯掉不说,更是容易成为邪祟阴物聚集的驱壳。
整个人可以说是人不人鬼不鬼的。
嗯,就和自己前面这位道兄很是相似,不过人家至少还有自我的意志。
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在民间传说中隔了数百年,却已经不知道斗了多少会的武圣战神,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这绝不是神打。
哪有神打是这般鬼气森森的。
他正这般想着,却见张骄已经大步走来,他身上灰白气息弥漫,眉心中一道外圈如同锈绿,中间则金红交织的敕令正熠熠生辉。
粘稠如水的灰白雾气从他脚下不断流淌出去,无数的血字在雾气中翻滚。
余清只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一样,竟然看到了数十个张道兄在干着不同的事情。
他们或是摆弄着市集中的凡人,或是站在烂屋顶上引声高歌,亦或者趴在地上,咬烂自己的十指不断的涂抹着......
余清真的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呵呵。
山地的白色幕布上,随着这只生着鬼面的皮影和老汉操控的皮影战在一起,每当它们转换一处战场时,便有丝丝缕缕灰白色的气息弥漫出来。
整个白色幕布上,如同蒙了尘,沾了雾一样,一片灰蒙蒙的。
老人看着逐渐扩散连接起来的雾气,神情紧绷,以至操纵皮影时都多了几分不适,再也没有先前那般灵活。
皮影停顿之间。
幕布上的鬼面皮影越发诡异起来,神出鬼没之间,声声似哀乐又似喜悦的唢呐声不断在他耳边回荡起来,引得他口中的大戏频频跑调。
老人越发惶恐不安,心头萦绕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所以,他越发的患得患失,畏手畏脚起来。
等到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之时。
白色的幕布上,灰色的雾气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的地方,
老人脸色狰狞,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滴落下来,十指如同痉挛一样的抽搐着,他神情一片绝望,口中却配合着莫名响起的唢呐声,唱着悲喜交加的古怪小调。
等到幕布彻底被灰雾占据后,老人绝望的停下手中的皮影,任由它被灰雾吞噬掉。
巨大的幕布瞬间从支架上飘上天空。
粘稠如水的灰雾立刻倾泻而下,将整个山头都覆盖了进去。
老人跌坐在灰蒙蒙的雾气当中,口中还在不断的哼着悲喜交加的曲调。
一队色彩艳丽的皮影,踏着他口中哼着得曲调的节拍,一摇一晃的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抬了起来,朝着灰雾的最深处走去。
临行前,老人隐隐听到一句夸奖。
“唱的不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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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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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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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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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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