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官易却在他的怀里,一声声地喊着他过去的名字,仿佛他们都没有变,也没有长大,他们是邻居,当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的父母仍然健在。
只可惜,一切都是假的。
甘以南这个名字,早就随着当年那场突发火灾一同被烧成了灰烬,除了收养他的人和官易外,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叫甘以南。
“哥哥……哥哥你为什么忘了我?”官易醉得迷迷糊糊,一会儿指责季南风为什么忘了他,一会儿又哭诉自己找了他许多年。
季南风好不容易在地下车库找到了官易的车,将官易塞进了后车座,结果刚关上门,就看见官易从车座上滚了下来。
季南风没办法,只好又将他抱出来,塞进副驾驶座,认真地系好安全带。
正想离开的时候,官易却半醉半醒地攥住了季南风的领带,定睛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即傻笑,“你来接我啦?太好了。”
官易说完,抬头在季南风的脸上亲了一下。
季南风顿时愣住了,官易住在他家一年多了,总是耍赖偷亲他,趁他睡着摸他,或者搞突然袭击。
季南风早就习惯了,虽然每次都会瞪他,但是心里也对这些日常小甜蜜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看着官易再也不会想起苏木的脸的时候,季南风才确定,他又栽回官易这个坑里了。
也许,从来就没有爬出来过。
当初为什么笃定自己的性取向是同性,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曾经答应要娶一个小屁孩。
正是因为习惯了,有时候官易不在家回公司的时候,季南风总是觉得那天少了一点什么,苦思冥想才发现,原来是少了主动的一个早安吻。
“回家,回家。”官易又亲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睛里仿佛蒙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却比天上的繁星还好看,脸上带着甜甜的酒窝,身上带着酒味,娇憨又迷人。
“为什么要突然搬走,为什么改名字也不告诉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回去找我,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找我,明明找我很容易的啊!我又没有改名字,全国各地都有我们家的公司,可是、可是你就是不找我。”
“你长大了,样子也变了,我拿着小时候的照片到处问人,却没有一个人认识过去的你,要不是、要不是那天山有木兮阴差阳错让你代替他来见我,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呢?”
季南风边开车,边认真听官易一个字一个字地埋怨。
“但是……呵呵,找到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我一厢情愿,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小时候说要娶我的话,也是哄骗小孩子的,你心里肯定在怪我,觉得是因为我,你才没了父母……”
官易闭着眼睛,乱七八糟地说着,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出来了。
“既然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你不走呢?我赶了你那么多次。”季南风突然插话。
官易突然暴躁起来,抹着眼泪低吼:“我是想走啊!可是又舍不得啊!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从你离开后,一直一直在找!”
“我怕我爸妈不喜欢你,还提早跟他们打预防针,说我不喜欢女人,我爸妈对我失望极了!你知道吗?为了让他们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我天天跟人出去玩,混酒吧,我找各种各样的男朋友,但是我还是忘不了你!”
“甘以南,你以为老子没人要是吗?你错了!大把人喜欢老子,就算是男人,只要我勾勾手指头,也一大把!因为那个人不是你,所以老子不乐意罢了!”
季南风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烟花,都说酒后吐真言,所以,官易说的全都是真心话吗?
所有的‘男朋友’都是障眼法,他一直在寻找自己,甚至为了自己出了柜,他喜欢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如是吗?
季南风的大脑一下子死机了,他根本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
一直以来,他只把官易的认真当成是玩玩的儿戏,儿时的戏言罢了,谁会当真呢?
却没想到,官易当真了,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苦都没受过的小少爷,竟然当真了!
季南风又想起还没毕业的时候,官易在他身上花了多少时间和心思,按时出现在他会出现的地点,跟他认识的所有人打成一片。
总是缠着他带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一直小心翼翼,从来不敢在他面前过问起他父母的事情,更不敢问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我?”
认真地陪他过生日,亲手操办他的生日派对,甚至为他学做饭,手上的泡破了又起新的,虽然做得一塌糊涂,但是看到官易在厨房狼狈的样子却很可爱。
他在医院加班的时候,不管多晚,官易总会在医院楼下等他。
如果他忙得没空吃饭,官易就会去打包好吃的,送到他办公室,跟着他在偌大的儿科里走来走去,见缝插针地喂他。
他说不喜欢官易半夜不回家,和猪朋狗友混在一起玩,官易二话不说就跟那些朋友断了联系,那些人给官易打电话他没再接听过……
官易明明待他真诚,捧着一颗真心递给他,可是他却迟迟没有收下。
要不是官易醉了,也许官易会一直缠着他,直到彻底对他失望为止,却唯独不敢告诉他这些真心话,因为害怕触及他伤心的往事。
季南风越想越多,不知不觉回到了楼下。
停好官易的车,他将官易背上了楼。
官易还在嘟囔,“我错了,都怪我,要不是我,你父母也许能避过那场灾祸……”
季南风下意识摇头,避不过的。
如果研究室的‘叛徒’真的想要他父母的命,他们就算躲得过那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
只不过刚好被官易碰上,季南风无人可怨,只能怨他。
可季南风心里再清楚不过,父母的死,跟官易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是他一直不肯告诉官易,自己没有忘记他,是他一直不肯跟官易相认,是他装作不认识他,才会让官易胡思乱想,一直小心翼翼地讨好却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都是他的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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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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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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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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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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