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贵女不认识谢初年,但是认识徐氏,也能猜出谢初年的身份,三两成群小声嘀咕半晌,有几个便想凑过来说话。
“给长公主、谢夫人请安,见过长乐郡主。”说话的是户部侍郎之女王莲。
在很多想和谢初年搭话的贵女中,王莲能第一个站出来,是因为她和丞相府有那么一丝关联。
谢元柏的妻子王窈,是她的堂姐。
她的父亲是王窈父亲的亲哥哥,两人从小寒窗苦读,都进京做了官,只是王窈的父亲性子木讷,不懂官场圆滑,说话又直来直往,很容易得罪人,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父亲已经当上了户部侍郎,王窈的父亲还只是个七品的员外郎,就连这个小小官职,还是她父亲暗中托了关系才保住的。
从小到大,她一直看不起王窈,觉得王窈和她父亲一样呆板无趣,将来两人嫁了人,她也会比王窈嫁得好,谁能想到,王窈居然嫁给了丞相的儿子。
她私心认定,王窈的婚事定然是她自己暗中使了什么手段,所以这半年她都没有主动联系过这个堂姐,但是今日她却要借着堂姐这个东风,来结识丞相的小女儿。
“这位是?”徐氏和长公主都不认识眼前的姑娘。
赵文鸳倒是认识,主动开口介绍,“这是户部侍郎家的王小姐。”
王莲自己接话,“谢夫人,我姐姐王窈婚事过去那么久,我早该去府上拜访的,是我礼数不周了。”
“无妨,既如此,以后常来便是。”徐氏嘴上客套,心里回忆儿媳什么时候提过这个妹妹,想了半晌无果。
“这位妹妹便是您的女儿吧,乖巧可爱,真可惜我没有个妹妹。”王莲热切笑着。
谢初年心中暗自腹诽,这个王小姐好生奇怪,就算她有妹妹,就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乖巧可爱吗?
而且听王小姐的话,她和大嫂关系像是十分亲密,那怎么大嫂嫁过来半年,一次也没提过自己还有个堂妹。
“王小姐过奖了,你也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呢。”谢初年挤出一个笑容。
“……”王莲神情僵了僵,明明是好话,可是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长公主和徐氏也是从年轻走过来的,这些小姑娘们心里想的什么哪里看不出来,只是脸上笑着不好显露,实则心里也不喜。
赵文鸳与母亲一向默契,当即便说:“王小姐慢走,我们先进去了。”
这句话断了王莲继续攀谈的心思,她也没有那个脸皮再继续跟上去。
谢元昉将母亲和小妹送到女眷处,自己也去找父兄了。
入了席,官员们的夫人们自然少不了寒暄,徐氏叮嘱女儿不要乱跑,又问是否随身带着药膏,谢初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荷包说:“娘放心吧,我都带着呢。”
初次进宫,谢初年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敢跑开母亲的视线,一来她认识的人不多,怕冲撞了人坏了规矩,二来这里没有人会顾忌着她的病,若是不小心发病,那这顿宫宴可真成煎熬了。
赵文鸳坐在了谢初年身旁,怕她一个人坐着无聊,陪她说话。
“今日起得太早,我都没用早膳,你早上吃了吗?”
经过两次接触,谢初年发现长乐郡主身上一点儿架子也没有,和赵留简直不是一个爹娘生的,心中也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吃了,冬白很早就叫我起床,叫了三次。”
“那倒还好,这宫宴还早着呢,没一个时辰开不了,我就惨了,一会儿定会饿肚子。”
谢初年听了,眯了眯眼睛笑,将赵文鸳拉近一些,凑到她耳边说:“郡主姐姐,我的丫鬟带着如意糕呢,你要是饿了就跟我说。”
赵文鸳一听忍不住笑,她第一次见有人参加宫宴还自带吃食的,可真有意思。
“怎么不见你的哥哥们?”赵文鸳脸上的笑容还未散。
“我哥哥们都来了,但是在宫门口就分开走了,可能在男眷那边吧。”说完,两人齐齐朝着男眷那边望。
男眷女眷中间有围屏挡着,看不真切,但是两人还是仔细瞧了半天。
谢初年心里想着不知道沈哥哥跟着父亲去见皇上回没回来。
而赵文鸳则是想瞧一瞧初一那日只有一面之缘的谢家二公子。
看了半晌,赵文鸳率先回过神,左右看了一眼低声说:“年儿妹妹,快别瞧了,让人家见了可不好。”
“哦。”谢初年乖乖点头,收回了视线。
王莲跟着相识的几家小姐到了,与谢初年她们隔了几桌,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谢初年这边。
谢初年注意到了,装作没看见,赵文鸳见了谢初年的举动微微一笑,这小姑娘还不懂什么是拉拢人心。
这个王莲,她了解不深,只是几次见面都觉得对方趋炎附势,捧高踩低,是个势利的,所以她无意结交,谢初年也不必认识这样的人。
等了一会儿,皇上来了。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一出,满朝文武大臣纷纷起身叩拜,谢初年也随之起身,跪下之后,还是没忍住好奇抬眼去看。
皇上身边有个颀长的身影,正是沈渊。
“众位平身,今日宫宴,一为镇北侯北地告捷,朕心甚悦,二为上元佳节,君臣同乐,众爱卿入座吧。”跪了一地的人起身入座,谢初年也坐回了位置上,自然而然地看见,沈渊坐在了皇上下首。
就连她一个从没进过宫的人都知道,皇上下首第一人,必定是官位最高,或者立下了汗马功劳的重臣,沈哥哥还是个白身,怎么能坐在那里?
下面众臣看见皇上身边的年轻人,也是吃惊不已,皇上登基之后,还从来没有哪位臣子有过这样的殊荣,没想到,今日却是镇北侯的儿子有此待遇,看来皇上对镇北侯寄以厚望。
宴席一开始,下面就有人向皇上敬酒,话也捡皇上爱听的说,三句不离镇北侯,沈渊作为镇北侯的独子,也常被提及,几杯酒下肚,脸上透出薄红。
谢初年隔着远,男眷那边说什么听不真切,但是眼看着沈渊一杯杯酒喝下去,她的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上次在家中,沈渊被人围在湖心亭恭维的一幕,谢初年还记得很清楚。
她知道,他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可上面坐的是皇上,众臣见风使舵,敬酒的架势简直把沈渊直接当成了镇北侯本人一般。
“年儿妹妹,你怎么了?”赵文鸳见谢初年桌上的箸许久未动,轻声问。
“没事,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冷。”谢初年收回视线,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第一次说了违心的话。
午时阳光正好,况且有手炉在手,并不寒冷,赵文鸳把自己的手炉递给谢初年,谢初年默默捂在手里。
接下来的宫宴也没了滋味,舞姬随乐起舞,谢初年也无心欣赏,她偶尔会瞧一眼沈渊,却见沈渊嘴角微扬,眼角流露出的笑意倒显三分风流。
谢初年心里闷闷的,彻底吃不下了。
酒过三巡,皇上忽然提起春闱一事,下面的人又夸沈渊年经轻轻已经中举,春闱定能考中状元,成为国之栋梁。
“镇北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将来爵位也是你的,年少有为,不错!”
底下又是此起彼伏的夸赞之词。
比起沈渊那边的热闹,女眷这边则安静许多,谢初年一改之前的活泼,整个宫宴上都没怎么说话。
赵文鸳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似乎不对,但也想不到沈渊身上,只当是她不喜欢饭菜的口味。
但是宫宴之上,谁敢说菜的味道不好?就算不喜欢,也只能默默忍受。
“马上就要结束了。”赵文鸳安慰。
谢初年点点头,也在心底对沈渊这样说。
宫宴结束,徐氏带着女儿先回到自家马车上,仔细看了女儿的手和脸上皮肤还好好的,松了口气。
“娘,爹和沈哥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等一会儿。”徐氏心底也有些着急。
今天他们家的人喝得都不少,除了沈渊之外,谢朗也一直喝闷酒,虽然徐氏身处后宅内院,但也明白皇上此举是把沈渊捧到了天上,若是将来出了什么事,站得越高的人摔得越惨,她丈夫在一旁看着,恐怕心里也不好受。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外传来了自家人的声音,谢初年掀开帘子去看,就见大哥二哥扶着脚步虚浮的父亲,沈渊跟在身后,脚步看起来还稳当。
谢元昉在马车外说:“娘,父亲和沈大哥上马车,我们三个骑马回去。”
两个男人坐上马车,原本宽敞的空间瞬间局促,沈渊坐在了最靠车门的位置,谢初年给已经醉倒的父亲腾地方,坐到了沈渊旁边。
沈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的车壁,忽然觉得手背一热,低头一看,便看见两只小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转头对上小姑娘略显担忧的视线,沈渊想和往常一样说点什么逗小姑娘开心,可是纵酒后劲让他思绪混乱,所有话语都化作一声轻叹,“小初年,哥哥醉了,你自己开心一下好不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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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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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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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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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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