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脸在阳光下,被照耀的看不清楚。
林猫儿想叫住他,只是,才走出一步,她浑身上下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她不能动,不能笑,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小顺走远,模糊,然后消失不见。她唯有做的,就是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淌了满面。
“孙小顺,你回来……”她颤抖着声音叫他,明知道他已经不在了,他也根本就听不见她的叫声了,可是她还是很侥幸,侥幸,这个算是陪了她一生的年轻人,其实没死,他还在她的梦里,还在陪着她。
到此时,她才突然明白一件事,她只是在做梦,可是她居然梦见了孙小顺。那这个梦,如果不醒,该多好?!
“你回来,求求你回来,我只有你,你知道的,我只有你啊!!!”她蹲下身,捂着脸哭道。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她什么也没有,她只有孙小顺,他们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他们在一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最残忍的不是生离,最残忍的却是让他们死别,而且还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以最残忍的方式被别人弄死,她却不能出声,不能救他,就连哭都不能哭出声音。
“别哭。”耳边突然传出一道缥缈的声音,是孙小顺。
林猫儿一惊,抬起头,身边却并没有人。
“别哭。”那个声音继续道:“你知道的,我最不想看见你流眼泪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你身边还有关心你的,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就算再难,再不如意,你也要活下去,把我那份也活下去,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我相信你。”
林猫儿突然猛地坐了起来,她张大了嘴巴,拼命的喘气,“我爱你啊!!!”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估计是守在门外的人,乍一听见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尖叫声,把她吓了一跳,那人赶忙推门走了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小丫头,圆圆的小脸,滚圆的大眼睛,看起来特别有神,很可爱。
看见那小姑娘从屏风后面绕了过来,林猫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就算她再没有心跳,但是冷不丁见到那小丫鬟的模样,她还是不大不小的起了幅度。
那张脸和她梦里的那张脸,已经是吻合的,就算多多少少有些出入,但也是不大的。
她一手撑着床边,一手捂着胸口,心口疼的她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也都暴了起来,她铁青着脸,死死的捏着心脏的位置,咬得牙关“咯咯”作响。
“哎呀,姑娘,您没事吧?!”那小丫鬟一瞧见林猫儿那痛苦的模样,她顿时惊慌失措的赶了上来,一边转头朝外面喊,一边想扶住林猫儿:“来人啊,快来人啊!”
她的心脏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的,就算疼过,也是可以忍受的,但这一次,却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知道是为什么,因为这个小姑娘。
看那小姑娘伸手过来,她赤红着双眼,咬紧牙关,狠狠推了她一把,“滚,不需要你假好心。”
“姑娘?!”小丫鬟惊诧,一时不察,竟被林猫儿直接推了个大跟头,摔得屁股生生疼。
她坐在地上,却是委屈的不行。这姑娘应该是第一次见她的面的,怎么会反应这么大?!她鼓着嘴,眼泪汪汪的叫道:“姑娘……”
“你闭嘴,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出去啊!!!”看着小丫鬟鼓起嘴的样子,林猫儿的心里更加疼了。
她也知道,这小丫鬟不过是和那个人长得有一点像而已,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她只不过是因为对那个人的恨,而迁怒于这个小丫鬟。
那应该是恨,她抿紧了嘴巴想,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眼看着林猫儿好像更加生气了,小丫鬟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抹了把眼泪,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去。
“这是怎么了?!”
那小丫鬟才刚跑到门口的位置,就听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推门的声音。那人也没停顿,只是挥手让小丫鬟赶紧出去了。
“小丫头片子,咋还生气了?!”来人是张德仁,他笑呵呵捋了把白白的胡子,将头上戴着的小帽子拿下来,扔在一边的桌子上。然后他极其随意的一撩长袍,一屁股坐了下来,端着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呲溜喝了一口。
虽说他面上是在笑,但是他心里却是惊异的,不是说她无心无情吗,那刚刚她是因为什么,居然有了情感波动?!
林猫儿瞧着进来的那老头笑眯眯的,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些迟疑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两眼,不过,一看见他的穿着,她倒是有些奇怪了。
只见张德仁身上穿着一件雪白雪白的长袍子,外面还套了件对襟开的小褂子,脚下还蹬着一双黑色的长筒布靴。
“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没等她问,张德仁就一副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的表情,先打断了她要说的话:“那啥,我跟你说,老头子我叫张德仁,张德仁,知道不?!就是给你治病的那老头。”顿了顿,张德仁虽然压制了自己的怨气,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的特有水准:“这一天天,你就说,谁不认识我?我可是张神医哎!!!真是的!!!”
“嗯,我认识了。”那小丫鬟出去了,林猫儿的心也就平静了下来,她也就恢复到最以前的模样,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哼,认识了?!你就说,我跟你提过我几回了,我每次看见你,我都要重复一遍我叫什么。”
林猫儿看着面前的老头,飞扬跋扈的不依不饶,她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梦里孙小顺说的话,她慢慢抿起嘴巴,定定的望着张德仁,她似乎在仔细的将他的容貌记到自己的脑海里,半响后她真的就很认真的点头,道:“我记住你了。”
“行了行了,随你的便吧。”这会儿张德仁又无所谓了,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将面前的茶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起身就要走,完全把自己干啥来了都给忘了。
“张御医。”林猫儿还是头回出声叫他。
“啊?还有啥事?”
林猫儿看了看她住的这间屋子,好像不是那个她记忆里的那个客栈。她伸出四根手指头,言简意赅道:“四个问题。第一个,这里是哪。第二个,现在不是夏天吗,你为什么穿的那么厚。第三个,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最后一个,我的马你们看见了吗。”
林猫儿的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张德仁都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瞪了瞪眼睛,直勾勾的想,这个小女子不光是人精炼,就连说话都是能省就省。
“呃……”张德仁有些语塞,梳理一下,才道:“这里是王爷府,那时候看见你倒在地上,就把你带了回来。不过,我们没有一点想要关押你的意思,你可以随时离开这里。还有你说的夏天,这个,小丫头,不是我说你,现在已经是深秋了,马上就要立冬了,你这一觉也是睡得够久的,足足睡了有四五个月,这四五个月间,你的一切起居,都是刚刚那个小丫头替你打理的。”顿了顿,张德仁忽然道:“你为什么撵走小果啊,她哪里惹到你了?!我记得你不是那种人啊!”
“那个小姑娘。”一提到那个小丫鬟,林猫儿的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她想学着以前的样子,发发脾气,但是,不光是她现在学不出来了,就连梦里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感情也清淡了。她僵着嘴角,好半响才平静的摇摇头:“说起这个,也不怕你笑。如果那小丫鬟再在我面前晃悠,我真有可能不受控制的杀了她。”
“哦?!这是为何?!”张德仁很奇怪,“你以前应该没有见过她吧?!”
林猫儿一勾嘴角,冷淡的啐了一声,道:“因为,我以前杀过她一次!”
“嗯?!”张德仁这回更惊讶了,杀过她?不可能吧,如果,她死了,那这个是???
“确切的说,是一个和她很相似,很相似的人。”
张德仁一听,俩眼顿时开始放光,这是有故事啊,他平生最喜欢听故事了。这样想着,他赶紧端了茶杯,倒了杯热热的茶水递给林猫儿,让她润润嗓子,然后,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板板的坐在那也不走了。
“我爱过一个人。”林猫儿喝了口茶水,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她似乎已经陷入回忆里不能自拔。
她继续道:“很爱很爱他,我可以为了他上刀山,下火海,因为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所以我爱他。我希望可以把我此生最好的所有东西都送给他,如果他还在的话。”顿了顿,林猫儿继续道:“他比我大几岁,是我的哥哥,我以为,我的哥哥会陪着我一辈子,我要求的不多,只要四十年就够了,只要四十年。因为我知道,我这种人,最不可能长命百岁的,屈指算算,还有什么坏事是我没干过的?!”
说着话间,林猫儿似乎嘲讽的啐了自己一口吐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因为,从来就没有人教过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
我以为,就算有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在我身上。可是,我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我所做的所有恶事,都报应在那个我最爱的人的身上。就是因为那个女人的出现,那个丧门星,她成了我哥哥的致命弱点。我们这种人,最害怕的,就是弱点被敌人知道。所以,他死了,他因为那个女人死掉了,就死在我的面前,被人五马分尸,凌迟处死了。”
说到这里,林猫儿的语气突然缓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可是在以前的时候,这件事是她最不能回忆的,没有之最,是她心底的禁区。
因为她比一般人记忆力都要好,所以每一个细枝末节,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以为这件事会深埋在心底,直到她死。
可是,当那件事真的再一次被翻出来后,当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却突然变得轻描淡写起来。
这种极大的反差,让她的心里有些发滞。
“我杀了她。”她继续道:“我在哥哥的坟前杀了她。因为哥哥喜欢她,既然爱,那就让她去陪着他好了。我知道,我这么做,哥哥会不高兴。所以,我现在很后悔,并不是后悔杀了那个女人,而是后悔,我当初态度如果坚定一点,不去治疗,那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认识那个女人,只要不认识那个女人,那以后的事就都不会发生。”
“……”
张德仁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子,他嘎了嘎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他倒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女孩子,顶多也就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但是她狠辣,不折手段,似乎还有一些,因为太过在乎而变得扭曲变态的心理。对于那个夏之璃,似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砰”
正当张德仁想着该找点什么话说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巨响,紧接着,又响起竹的道歉声:“王爷,对不起,对不起,属下,不是故意的。”
“你走开。”夏之璃真的很想掐死这个笨猪一样的手下。
他有些闷闷的想,人家的暗卫都那么神出鬼没,平常没召唤的时候,都是躲在暗处不出来,他这一个可好,天天在他眼前晃悠,本来想偷听话都被他整暴露了。现在被人家知道他在偷听了,就不能不进去了。
夏之璃深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左手握成空心拳,放在唇边干咳了一声,然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王爷。”张德仁见夏之璃进来了,他连忙站起身,行了个礼,然后让出床头的位置,站在了一边。
林猫儿看着进来的这名男子,好像是见过的。在那家客栈里,是他要求并桌,不过,到此时,她似乎才认认真真的看着他的模样。
这个男人头戴束发羽冠,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花长袖袍,外面套着一件青白兰花的对襟开的短襟小褂,脚下蹬着一双黑缎白底的小布靴子。一张脸也是菱角分明,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眉目似画,丹凤魅眼,眼梢上挑,唇似涂丹。
虽说这男人长相阴柔,貌似潘安,似怒还笑,但是怪就怪在,他那一身怎么也掩饰不掉的凶厉之气,据说,他不过是个闲的无所事事的王爷,那他,何来这一身凶煞之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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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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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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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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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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