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马车,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守在一边的下人,然后吩咐下人摆膳食,准备洗手吃饭。在路过林猫儿的房间时,他却突然站住了脚,自从林猫儿出事,他就再也没去过那间屋子。
看着林猫儿房间漆黑一片,他的脚步却挪不动半分。到最后,终是一声叹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所期盼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只不过是他痴心妄想而已,这个世界上有怎么会有那种人的存在,没有心跳,就可以活蹦乱跳的?!想想都觉得好笑。
他自嘲的摇了摇头,俯下身子,点上了烛火。
灯火亮起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再睁开。
睁开眼睛,看见床上的一刹那,他脸上的神色就已经凝固了,他黑着一张脸,脸色越变越差,咬牙切齿的。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他额角的青筋,在一蹦一蹦的跳动着。
他抿紧了嘴唇,紧紧绷着脸。压制了好半天,才把胸口那股气压回去,肺都要气炸了。
好半天,他伸出一只手,一把扯下床幔,凑到眼前。那床幔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四句话,还是简笔字的。那字写得,那是要多丑有多丑,就跟狗爬似得,简直没法看:“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来人啊!!!”蓦地,莫子年朝门外一声大吼。
“侯爷。”很快,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莫子年的面前。
莫子年将那床幔狠狠地扔在地上,恶狠狠地吩咐道:“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那人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下的床幔,一眼看见那歪七扭八的字,他“噗嗤”一声,险些笑出来。下一刻,一道阴狠的目光便落在他的身上,他连忙止了笑意,微微一低头,退去了身影,消失不见了。
……
被所有人追查的林猫儿此时早就出了城,她骑在马上,自言自语:“我说你慢点,一匹马脾气还那么大,告诉你,摔了我你就完了知道不,把我摔了,你就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儿了!!!把你剁了吃马肉!”
“嘶……”
估计这一道上,林猫儿的嘴就没闭上过,黑马终于不耐烦了,它一声嘶吼,立起前蹄,猛地将林猫儿摔了下去。
林猫儿“啪”的一声,四肢呈大字形,脸贴在石头上糊在了地上。
看林猫儿摔在那了,黑马还挺高兴,张着嘴又是一小声嘶叫,哈哈的,就像人一样在那笑。
“你大爷的。”林猫儿面无表情的低声骂了一句,坐在地上不想起来。
看林猫儿现在这样,倒是有些说不准了。说好的没有七情六欲,没有感情,没有爱的,骗谁呢?!这整个一话唠啊,还是一个面瘫话唠。
林猫儿不想起来,黑马也不管她,自己慢悠悠的踱到一边,优雅地一低头,啃着地上刚刚长出来的青草。
林猫儿往后一仰,躺在地上,仰望着星空。
还是自由的感觉最好了,无拘无束的谁也管不着她,也不用谁管她,就连呼出的空气都是最舒服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牵挂,什么都没有,“那样岂不是更好?!就算魂飞魄散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跟本就不需要操心……”
林猫儿自言自语的话突然一顿,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快速的闪了过去,那个她忘记的事情好像就要呼之欲出了。她的眉头慢慢就拧了起来,从地上缓缓坐起身,“魂,飞,魄,散。”她喃喃。
还没容得她想起来了那个被她忘掉的事情,原本还在一边啃青草吃的黑马,突然抬起头,竖着耳朵,脑子左右晃了晃。片刻后,它很果断的就几步跨了过来,头一低,张着大嘴就叼在林猫儿的后脖领子上,然后轻轻一甩,就将林猫儿抡在自己的后背上,马不停蹄的朝着附近一个不大的小树林里头奔了过去,这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把林猫儿都弄傻了。
确实是傻了,这还是她头回露出罕见的表情。
她被驮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的,大脑明显不在线,等进了小树林里,黑马才放慢脚步,又将她抡了下来,然后趾高气昂的走到另一边,趴下,闭着眼睛养神。
林猫儿默默无语的看着马尾巴一甩一甩的,刚想说话,忽然,不远处传来几道风略过草地的声音,紧接着几道白影,在空气中划过一大弧线,然后停在不远处,“快找,这附近有人吗?!”
“老大,刚才看过了,这地方没有人啊!”
“那也仔细一点,如果找不到,回去侯爷那里不好交代。”
“好好好,快找,快找。”
侯爷?!
林猫儿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黑马,眼睛里带着一丝丝,就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波动。
黑马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然后特惬意的睁开眼睛瞅了她一眼,脑袋一撇,转到另一边眯着去了。
那一副,我只能帮你到这,接下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的的表情,简直是逆天了。
林猫儿也没来得及想这些,因为那些人已经往这边来了,她暗暗咽了口唾沫,低下头瞧了自己一眼。还好,为了出门方便,她在临走的时候,就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成了黑色的劲装,头上顶着的帷帽也是黑色的。此时藏在草丛里,与茫茫的黑夜融为一体,只要不是有内力,一般人是看不见的。她轻而又慢的出了口气,就怕被人听见。
一直趴在草丛里,直趴地身子都僵硬了,那些在她耳边不远不近的脚步声,才有着要退去的架势。
这群人是白痴吗?!护卫都是怎么当的,这么大的活人居然看不见。林猫儿在心里暗暗腹诽。
“哎,你说这块怎么有匹马啊?是不是走丢了?要不我们把它捡回去吧?!”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没有用的了,找人要紧,赶紧走吧。”
对了,黑马。
听见那些人的讨论声,林猫儿才想起来。难怪那些人看不见她,听不见她的声音,她的声音都叫那匹人精给盖住了。
不是打呼就是磨牙的,还时不时的嘶叫一声,完全就是一副受了重伤,要死的模样。
“我去。”等那帮人终于离开了,林猫儿晃了晃僵硬的脖子,从草堆里站了起来,一脸平静的绕着那黑马转了好几圈,好半天才从嘴里硬挤出一句话:“我擦,这他妈是要逆天,我说,你不会是成精了吧。”
那黑马像是要印证她的话一样,脖子晃了两下,腾地就站起身,然后特嫌弃的一个大白眼翻了过来。
林猫儿确定了,这他妈就是成精了,“这希大小姐在哪买的马啊?!”
………
某家贩马倌,手里点着钱,心里美滋滋的自言自语,“那匹砸手里的马终于卖出去了,这一天,脾气这个大,把我这祸害的!!!不过,你还别说,卖的钱还挺多!那家个小丫头一看就是个不识货的,切!”
“老板。”
正美着呢,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叫,贩马倌一听,立刻挂上谄媚的笑脸,迎了出去。
“老板,昨天我看中的那匹马,还在吗?!”来人看着贩马倌出来了,便询问到。
“哎呀真不巧。”贩马倌佝偻着腰搓着手,笑的极其猥琐,“这位公子,您今个来晚了,马已经被人买走了,这不,我还在这数钱呢。”
跟在那人身边的一男子,厌恶的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隔开了自家公子和那男子之间的距离,喑哑着极其难听的嗓音道:“你这厮忒不讲信誉了,我家公子叫你留下,你是当放屁了吗?!”
“没没没,哪敢啊?!”贩马倌陪着笑脸道。
话音未落,那男人突然照着小厮的脑子后面就是重重的一巴掌。男子语气不善的,斜着眼睛道:“小竹子,你的胆子肥壮了不少,居然敢指桑骂槐?!”
竹嘿嘿一笑,连连道:“不敢,不敢。”
“哼。”
夏之璃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竹连忙跟上。
才走没两步,没想到夏之璃突然又站住了脚,竹一个不察,直接硬生生撞上了他的后背,撞得夏之璃闷哼了一声,扯到了伤口。
竹讪讪的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脑后勺。
夏之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蠢猪一样的下属,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贩马倌看着夏之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一丝冷漠的笑容就露了出来。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就又转了回去,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贩马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深夜了,各家各户都已经休息了,一盏一盏的灯陆陆续续的吹熄了。贩马倌打了个哈气,也打算关门睡觉,他下了地,一手捡起竖在门后的棒子,一手关门。
门才关一半,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把在门框上,“请问有什么事吗?”贩马倌看着来人问道。
来人慢慢抬起头,一张平凡的脸上,却长着一双出众的眼睛,他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银牙,他问道:“今天本少爷心情好,买一赠一,供你挑选一口棺材,不过,你想要哪种什么死法?!”
贩马倌猛地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惊恐地叫声,“啊……”
……
“我说,你这么精明,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林猫儿骑着黑马,拍了拍它的脖子,询问道。
黑马打了个响鼻,看样子应该是同意的,还挺兴奋。
“那……”林猫儿沉吟了片刻,“叫你小明吧,看你那么精,不然叫小精也行。”
黑马不想走了,站在那思考要不要把她抡下去。
“好了好了,看你那样,小心眼似得。”林猫儿貌似嗔怪的又拍了它一下,“逗你玩的,以后你就叫黑煞吧,听起来又霸气,又好听,行了,就黑煞吧。”林猫儿很肯定的一点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黑煞不开心,它很嫌弃这个名字,又土不说,还很俗,简直就是俗不可耐。它白眼一翻,喘了口粗气,思考了半天,算了,黑煞就黑煞吧,总比小明和小精好听点。
……
这一夜,林猫儿走走停停,一面防止被莫子年的人找到,一面防止被那些山贼什么的打劫。虽然她什么行李都没有,只有一个拐杖,一匹马,但是她身怀巨款啊,都在她怀里藏着呢,她不能就这露天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就算她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意思,那要是被人截了怎么办?!好不容易讹诈点钱,她再去喝西北风。
再说,她身上还有伤呢,脚不能着地的,头不能着凉的,而且,这一夜她就骑在黑煞的身上,她累,那黑煞更累。
不过,好在她上世的时候在外面混,经常好几天不睡觉,四处奔波,那都是常事,现在只不过一夜不睡,那还是小意思。就算再困,她再挺个两天三天的都没问题。
又走了好久的路,好不容易在东方的天空泛了白,她们的面前也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黑煞,快看,我们可以休息了。”林猫儿指了指远处的城池,轻轻摸着黑煞的鬃毛,语气平静的说道。
黑煞眼前顿时亮了不少,它振奋的轻声嘶吼,抡起蹄子就往城池跑去。
等她终于到了城门脚下,天早就大亮了,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小贩,商人,平头百姓,人来人往的络绎不绝,只有她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其实这一路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往哪里走,她一直都是凭着感觉走,反正也是丢不了,不管在哪里,对她来说,都是新的地界,新的人。
她呼出一口气,闻着空气里的芳香,“终于自由了。”
她是自由的,是全新的。在这个世界里,她身上所带的气质,终究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她敢说敢做,说走就走,这在这个时代的妇女身上是没有的。
这个时代的妇女相夫教子,少年在家从父,中年在家从夫,老年在家从子,这一生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意愿,过得就像个傀儡,死板而刻薄,只想着争风吃醋,机关算尽。
而且,小说上的美好结局,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完美的过一生,一多半,都是在凄惨的一生后,郁郁而终,就像个炮灰一样。
但她林猫儿是不同的。
她闭上眼睛,静静的吸了口气,待她再次睁开时,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眼睛在发光,“我就是重于泰山的那个人。上一辈子,只不过是个小角色,窝窝囊囊的过了一辈子。但是,这一辈子,我要从新来过,我要你们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要仰望我,对我望尘莫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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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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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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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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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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