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牛大进屋,扬起手中麻布袋子,招呼道:“侯兄弟,俺给你们送了点儿米来。”候一望了眼,淡淡道:“放桌上吧,多谢。”那人把米放桌上,却不见离开意思,只是搓着双黝黑粗糙的大手,果然,有其他事。
一张老实巴交的脸越是靠近榻前,手上搓着不停,像是下了决心,一抬头冲着炕上之人道:“兄弟,俺知道你也是个苦命的,只是…争姑娘还这么年轻,照顾你也是不易,如果你愿意的话,俺…俺可以和争姑娘一起伺候着你…你”
话还没说完,榻上男人面色骤然难看的阴霾密布,被下袖中拳头握紧,第一次觉得什么叫:屈辱。
半天,一字一字,缓缓道:“喔?那还真是谢了你的美意,不知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争青的意思?”声音像是结了寒冰渣子。
牛大一哆嗦,只觉得被压迫的快吐不出气,摆手结巴:“不不不,你可别误会争姑娘,她,她是对你忠心的…是俺,,俺心想这打算得先问问你的意思”
候一已经不想听这腌攒之人说话,只想这要在从前,这人怕是要碎了尸。按耐住想提起他脖子捏断的冲动,寡声道:“那你就去问问她罢。”
牛大却是以为这人同意了,高兴的想冲过来握住候一的手,候一厌恶甩出一掌,那人已经被弹开踉跄后退,堪堪立住步子,悻悻搓搓手,离开了。
…
夜幕,疲惫走进院子,争青甩了野物在院子,洗了把脸才进屋,第一时间走向炕上男子,想替他垂下腰背,事实往日皆是如此,他整日这样靠着腰背一块十分难受。咧嘴凑上前,却被那男人一把隔开,抬头疑惑,从未见他面色如此难看过,她只道这几日是她回来太迟又支支吾吾的惹恼了他,嬉皮笑脸道:“师傅,咋啦,徒儿来给您锤锤腰。”
那人根本不应,她又支吾道:“那可是要…要出恭?”这些时日,都是争青扶他去茅厕的罢。
男人听了,更是冷笑:“不敢,怕是连累你。”
争青不解,裤内腿上蹭伤处隐隐辣痛,被他语气也是刺到,她这几日如此折腾,回来还被这般冷嘲热讽。一时也沉了眸,低头不再言语,默默出去院子。边打理着野物,边觉得委屈得很,她哪是会伺候人的,从未如此对人过,以前在乞丐庙也都是自己管自己的,如今这般对他,竟还得了脸子。
这日,她没有嬉皮笑脸,而候一亦是面色沉沉。
二日
夜幕归来,争青想着还是不与那人计较了罢,撇了下嘴,推开房门,却闻一声轻笑。
秀儿端端坐在那炕边,捂嘴乐着。
榻上那人面色哪有昨日深沉,根本一脸和煦。
争青拖着一身疲惫,看着那二人言笑晏晏的样子,身上新伤旧疤齐齐发作,像是被戳了下心窝子,稳住,故笑道:“秀儿姑娘又来了,有你陪着我们侯公子,他心情还真的好很多啊。”
秀儿闻言脸色一红,心想今日果真进展颇大,这侯公子纵是身残,她一开始是有些失落,但还是心仪更多罢,这二人本又是假扮夫妻,自己希望还是很大的,回道:“是么,秀儿时间多,侯公子一人也是无聊,我也就常来唠嗑罢。”
争青心想你时间还真的多的要命,我不在时只怕是一天跑这儿八趟不带累的。心下一嗤笑,道了句不打扰,转身去了院子,把手中雉鸡毛拔的狠命。不久,秀儿退出屋来,笑着道辞。她只觉得这人的笑看着刺眼得很,真不如当初不救她的好。
屋内,候一面色早已经沉下,思量着以前并不着急之事。
…
这日,穿着灰白夹袄的争青在树林中第无数次攀爬林中各处峭壁之后,终于,她见着了它!就是它,墓中那卷青黄小札中所描述的,表面棕褐色,疏被短柔毛,有多数细纵纹,髓部中空,叶互生,叶片条状披针形,中生一黄白穗状花序:鹤草。
小札说那些药物中,只有这草儿只长在墓穴之通的越潭之外树林崖壁之上,果然,被她找到了。
此时她脚下所攀之石已有松动,暗道不妙,干脆博一把,更是一使劲蹬了脚下石头一下,借着一跃之力抓扯下那株粽褐小草儿。
崖壁下,她早已经有了教训每次攀壁之前必拖了大把枝桠干草铺垫着,这下抓住了草儿一摔,坠地时又抱头打了个滚,无甚大碍,只是难免又刮破了些皮。倒是前几日摔的旧伤没有处理,有些隐隐触发。
今日就不捕野物罢,将那草儿用帕子包了,小心进衣襟,一路雀跃奔回。路过碰见三两村民,走过了却是听见在对她小声议论,争青心下疑惑,撇嘴,继续奔到院子口,正待跨进,却被一人叫住,那麻布身影自暗处显露,是牛大。
这人支支吾吾半天,终是把那日在候一面前所说之话,一脸真诚的对着争青说了一遍,末了还老实加一句:“你家那位,也算是答应了。”脸上黝黑泛红。
争青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意思,一是觉得这人还有点有眼光看上她,二是不悦这人竟然先跑去对那男人说了那般的话,末了正儿八经拒绝了他的意思。心中豁然明白,那人前日如此生气,是因为这个?倒不知是为人羞辱了腿气,还是…想到此处,心情倏的更加好了起来,脚下步子不自觉加快。
牛大一脸失落离开的路上,想起争青最后说得那句话。
什么叫她夫君的腿有日一定会好?摇头,这傻姑娘,还自欺欺人的罢,这般重情的姑娘,他牛大是无那福气了,甩头懊恼,落魄而归。
男人在那女人出现在院子口的一瞬间就发现她了,却见她又退了回去,而叫住她的声音,他听着耳熟的很,是那莽夫。
心中冷笑。静待着那人进屋。
争青几步迈过院子进了屋,决定给候一交代清楚那件重要非常之事,急急推开房门,却在看见屋子里多出来的那黑衣之人时愣住。
是将进。
他是另一个徒弟,她的师兄。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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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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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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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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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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