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亭亭看着炊烟和晚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以往这个时候,她正在家里坐着跟何奶奶说话,不时看几眼天边的晚霞,耳朵则听着妈妈林玲玲叮叮当当烧火做饭的声音,听何玄白烧火时哼歌的声音,听何玄青读书的声音。
没有大鱼大肉,也没有轰轰烈烈,很温馨很平静,何亭亭喜欢这样的傍晚。
可是,现在连这样的傍晚也没有了。
何亭亭抱着两个苹果,蹲坐下来,抹了好一会儿眼泪,这才重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街道上。
她打算去看起来新一点的房子试试运气,看有没有人买苹果。
这里有工厂,有和香江做生意的水产公司,很多人相对而言都比较富裕。
何亭亭很快找到了一个领导模样的买主,并在买主询问她苹果是哪里买的时候,表示可以把苹果卖给他,价钱随他给。
这时的人都还很淳朴,那买主见苹果又红又大,比供销社看到的漂亮多了,便出了和供销社苹果一样的价格,掂了掂,给了何亭亭四毛钱。
平心而论,何亭亭的苹果能卖一毛钱一斤,她手上的苹果最多三斤多,这人能一口气给四毛钱,已经算很好的了。
何亭亭收了钱,想了想,又问,“叔叔还要买吗?我还有苹果放在那边,你如果买,我都卖给你。”
买主是个领导,收入比普通人高得多,见这苹果又大又红,看起来诱人十足,觉得买来送上级领导也可以,于是点点头,“有多少?我跟你去拿过来吧。”
何亭亭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您只要在这里等着,我马上拿过来。您等着啊……”她说完,不等领导回答,飞快地跑了。
跑进小巷子里,何亭亭从四季仙居往外拿苹果,拿了六个之后有些为难,这么大的苹果,她搬不过去啊。
可是,为了回家的钱,不管了。
何亭亭不知道坐那种大车回家要多少钱,便打定主意越多越好,于是一鼓作气,弄了十二个苹果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抱着三个苹果跑向买主所在的地方。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将苹果交给买主之后,转身又要跑。
那买主见状,“哎,小妹妹,别跑,我刚借了个袋子,跟你一起去拿苹果吧。”
何亭亭的苹果已经放在屋角,不用再无中生有了,便点点头,带着买主走向自己放苹果地方。
很快便到了地方,那买主看到屋角一堆红通通的苹果瞪大了眼睛,啧啧赞叹,忍不住问,“小姑娘,你这苹果是哪里来的啊?”
何亭亭将早就编好的谎话说出来,“是对岸弄过来的……我爸让我把剩下的这几个卖了。”
买主听了便信了,半点疑问也没有。这个时候,有些事大人的确不好自己做。
也是买主淳朴,不是坏人,不然拿了苹果就跑,何亭亭也奈何不了。
很快银货两讫,买主给了何亭亭两块五,带走了十四个苹果。
何亭亭将手上一大把毛票收进四季仙居,刚想出去找吃的,就听到身后沈十二的大叫声,“何亭亭,你这死丫头,可让我逮着你了。”
何亭亭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她专门往偏僻的小巷子里跑,跑到没人处,瞬间躲进了四季仙居里。
进了四季仙居,何亭亭拍着急促跳动的心脏不住地喘气,心中将沈十二骂了个臭头。可惜她骂架能力很差,来来去去只有“坏人”这两个字。
外面传来沈十二的声音,“亭亭,十二叔看见你了,你还不快出来?”
何亭亭吓了一跳,难道自己躲进四季仙居,沈十二也能看得见?她下意识就坐下来,背靠着桌子,缩成一团。
“亭亭,十二叔看到你了,你不出来十二叔就来捉你了啊……”沈十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亭亭竖起耳朵听动静,听到沈十二来来去去都是这一句话,便知道他是打算哄骗自己出去的,于是不再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何亭亭又饿了,便去了夏季区域,吃夏季的龙眼和荔枝。
可是这到底不是主食,吃起来肚子虽然饱了,但是还是有一种饥饿感。
可是何亭亭已经不敢随便往外跑了,沈十二明天就要从红树林下水游去对面香江,她不想跟着他去,就得躲他躲过第二天。
只是,她坐在荔枝树下,还是忍不住一边吃荔枝一边抹眼泪。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爸爸妈妈还没有来找她,也许不知道她来了鹏城湾,以为她去了鹏城河或者梧桐岭。
算来算去,都怪沈十二那个坏人!
何亭亭吃得肚子都涨了起来,可是还是想吃白米饭,想吃吵得香香的菜……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仿佛又坐在了自己家的饭桌前,和爸爸妈妈奶奶和哥哥一起吃饭。
不知过了多久,何亭亭被热醒了。她四处看了看,才知道自己靠在荔枝树下睡着了。
她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站起身,发现自己还是在四季仙居的夏季区域里,背部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何亭亭站着看了看四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她盘算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出去看看。
或许爸爸妈妈正在外面找她呢。
何亭亭离开四季仙居,出现在外面,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四周一片寂静,就连点灯光也没有,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破旧的房屋上。
何亭亭想了想,慢慢沿小巷子往外走,走到破旧的街道上。
宽阔的街道上也是一个人都没有,白白的月光洒落下来,满地清霜,有种凄冷的感觉。
何亭亭抱着手臂一边走一边看,走了一段,走到挨近红树林那边,就听到孩子的哭声,紧接着是好多孩子的哭声和狗吠声。
何亭亭往孩子哭的方向看过去,见小巷子里靠坐着一些人,正低低地哄着孩子。
这些应该是想偷渡去香江的人,因为没有地方住,便随便找了小巷子落脚。所幸现在南方天气已经变得炎热,在街上躺一晚也不会着凉。
何亭亭怕碰见沈十二,不敢去看,便继续在大街上走。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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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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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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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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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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