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江山嫡女>第三百五十一章
  言萧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才吐出一句话:“是我疏忽了。”

  两人相遇以来,言萧最开始是不知道这个“顾业”便是已经死去的顾长歌的,只是后来相处中,顾长歌没有刻意隐瞒,言萧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又或者付出了什么,才有幸能换了一副面貌重新回来,却也终于能确定她的身份。

  只是后来,顾长歌一直为各种事情奔波,又有心忽略所有百里荣晨和宫月出的事,言萧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久而久之反倒被搁置了。

  一个有心忽略,一个无心遗忘,阴差阳错之下便差点漏了这么大的事。

  良久,他终于在众人静默中开口,看似平静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噬情咒,无解。”

  戗心之击。

  顾长歌手指无声抓住身侧衣摆,水青色的皱褶纵横,似此刻被真相割得裂成千片,绞痛揉捏无法展开的心。

  震惊,悔恨,痛苦,绝望……这种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她本就欲撕裂的心填满,一把把刀子一样,扎到心上穿透了一个个明晃晃、血淋淋的洞口,单单是如此尚不满足,那刀子没有抽离反倒是一横,将尖锐刀锋对准本就鲜血淋漓疮烂了的模糊血肉,一片片,凌迟。

  她倏忽抬头,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风一般地逃离了这个他们。

  唐挽歌心道不好,作势便要去追,却被叶清容一手拦住。

  “放手!”她瞪他。

  叶清容难得没有顺着唐挽歌的意思来,压低声音,沉声道:“你帮不了她。”

  “罢了。”王鑫摆摆手,黝黯幽深的目光远远望着顾长歌离去的方向,声音如酒冷冽,“让她自己静静罢。”

  黄芪虽也震撼,却没其他人那么大反应,他不解地挠了挠头道:“你们不觉得少主这反应不太正常吗,难不成是为了长歌鸣不平?”

  没人回答他,唯二知道顾长歌真实身份的王鑫和言萧两人,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犹如世间最沉最冷的冰窟。

  ……

  顾长歌在狂奔,在黑夜里狂奔,在冷风里狂奔。

  一直到月上楼阁,月色清凉如流水冷冽,倒映她眼中写满的血色和疼痛,她便在这般冷冽的月色里,狂奔。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下意识地觉着自己该去皇宫,去找他,可冰凉如雪的风刺骨扎在她脸上,让她有一瞬间的清醒,又觉得她是该远离皇宫,远离他的。

  她便在这样的纠缠挣扎中,满心的狂躁痛苦不得发泄,全身的血也狂奔乱涌横冲直撞,拱窜着找寻一个出口。

  终于,一口血水喷薄而出。

  她仰头,看见了一场凄艳绝伦的血雨,扑簌簌将那轮惨淡的月色染得通红。

  而后,她便在这场鲜艳淋漓的血雨中倒下,恍惚瞥到了皇宫城门的朱红一角。

  顾长歌向后一倒,半空中的身子直直坠了下去,随即倒在了一个臂弯里。

  “小叶子!”

  ……

  等顾长歌再度睁开眼睛,她幽幽醒转,便看见头顶惨白的月盘和一侧嶙峋的悬崖山石。

  她无力而又静静地靠在苏离的怀里,远远地瞥见更远处皇宫里的琉璃似的灯火稀疏而迷蒙。

  那光有点儿刺眼,她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却执着地盯紧了那处,直到被温热的掌心挡住了视线。

  “眼睛不舒服就别看了。”

  苏离一手揽着顾长歌的腰,一只手虚虚遮住她的双眼,感受着掌心被她浓长的睫毛细细一扫的温柔触感。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她原本精致的侧颜消瘦又煞白,看她两肩的轮廓瘦削,看她身上斑驳血色月光下深了数倍的红。

  这长夜里风慢慢的凉,一如她此刻响起的嘶哑的声音。

  “苏离…你知道噬情咒吗?”

  “嗯。”苏离眼眸朦胧,出神似得看着身侧一支山间迎春,温柔道,“东海传承千年的顶级禁咒,高级一些的能让人断情绝爱,低级一些的也能让人忘情变心。”

  “原来…是这样啊…”顾长歌身子靠在苏离怀里,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下,声音哽咽道,“那…可解吗?”

  良久没听见苏离回答她的话。

  他揽着顾长歌静静坐在月光里,被高处树枝割碎了的片片月光斑驳地落在他的精致侧脸上,映得他眉目模糊,他的声音也微微模糊,像雨前夜晚的毛月亮,不辨情绪。

  他道:“无解。”

  怀里人儿又是一颤。

  他捂着她双眼的手拿开,移到她的头发上,轻轻顺着摩挲了两下,继续道:“这禁咒属于顶级巫咒,就算是在千年前巫术未失传且在鼎盛时期,也无人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据说此咒只有巫术修炼到最高级的巫神才能解开…但没有人能到达这个境界,就算到了这个境界,也必定是已经断情绝爱的了,又怎么会解这种咒。”

  他说的太过简略,顾长歌有很多地方都没能听懂,却也明白了一件事——噬情咒,无解。

  她扯扯唇,习惯性地一笑,而这样破碎的笑容里,却有一滴泪滚落,砸在苏离的手背上。

  苏离的心在这无声的一砸中颤了颤,似有冰丝穿过原本温热的掌心,从手背漫延到本就冰冷的心上。

  她心头拢上近乎让人绝望的疼痛,此刻再顾不上、记不得什么身世,恍恍惚惚喃喃开口:“他忘了我……”

  “他爱上了别人……”

  “他还爱我吗……”

  她的话有点儿语无伦次,他却听懂了。

  眼中一抹寂寥如远山,他的手顺着她的发缓缓向下,抚过她近乎透明的侧脸,抚过她瘦削的肩头,终于,拂过她的睡穴。

  他脸上苦涩渐去,幽深如星火的眸,渐渐露出志在必得的坚定和决然。

  “就算他只是忘了又能如何呢?就算他还爱你又如何呢?”

  “就算他有朝一日能够重新记起来一切又如何呢?”

  “他终究是没有资格再拥有你了。”

  “你只能是我的。”

  “长歌……”

  顾长歌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黛色帷幔,又伸手揉了揉胀痛的额头,这才支肘缓缓坐起身。

  她半倚在床头,眼睛直愣愣盯着地上某点,沉默着出神。

  王鑫推门而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穿戴整齐的她半掩在阴影里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难辨情绪。

  见她这幅样子,他只觉心头堵闷,长长吐出一口气却也难挥去心头郁结,他轻轻关上门,终于移步走近她。

  “长歌。”

  “嗯。”她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应了一声。

  “醒了,想吃点儿什么?我让底下人去准备。”

  “随便吧,你安排就好。”顾长歌叹了口气,掌心撑着床板缓缓坐直了身子,抬眸看向王鑫时,神色已平复,“昨天晚上”

  昨夜虽说是有些气急攻心,但她还是隐约记着些事情,却也只知道最后苏离拂了她的睡穴,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如今醒过来,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身上——昨夜沾了血的袍子已经被换了下来,现在穿在身上的是一件和苏离衣裳一样料子的月华锦便袍,果然是大庆国顶级布料,过了大半夜,也没见袍子上有半点皱褶。

  王鑫见她要起身,正想去扶一扶,被顾长歌挥了挥手拒绝后也便作罢,站在一旁眉间轻皱道:“昨夜大约子时,是黎苏送你回来的。”

  子时?顾长歌闻言点头,她昨夜睡过去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子时,想必是苏离点了她睡穴之后便直接将她送了回来。

  王鑫见她神色淡淡,似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那黎苏的面容,好像跟出征前有点不同。”

  “不用管他,他对我们并无恶意。”

  王鑫听罢也只是点点头,他向来是相信顾长歌的,只是心中有些奇怪,“你和他”

  顾长歌呼吸一紧,放在内侧柔软床褥上的手指尖轻颤,半晌听见她淡漠的声音清凉如水:“只是朋友罢了。”

  而后又解释道:“昨夜,我出去后,生了些波折,半路便遇上了他。”

  王鑫见顾长歌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不再纠缠,笑了笑走到窗户那轻轻推开,转身看她,“襄陵他们还在等着你,你先洗漱一下,等会儿吃过饭,我再将他们喊过来。”

  原本有些昏暗的屋子一刹亮堂了起来,顾长歌不适应地半阖了眸,一线柔光跳跃在平和的视线中,有浮尘扬扬又落落,半空中起伏婉转,恍若缠绵心事,又如跌宕人生。

  这都是命——顾长歌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等顾长歌随便吃了些东西走进顶层客房时,里面的人已经齐全了,都在等她。

  她还能让他们再这么等几次呢?顾长歌想,她已经没有太多的资本能让别人再这么等下去了,她背上所承载的,前路所要面对的,早就不是一个单薄的“走”字便可以问心无愧了。

  门被推开,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顾长歌脸上一如往日平和而澹定的浅浅笑意,心中纷纷松了口气。

  黄芪朝她招了招手:“少主终于来啦,快过来,咱们就差你了!”

  “嗯。”顾长歌点头走过去。

  她方坐下,对面唐挽歌看她一眼,顾长歌抬眸方一对上她的视线,她又飞快移开脸,刚好冲着叶清容。

  叶清容朝她温雅又宠溺地一笑,唐挽歌却又立马低下头。

  顾长歌好笑地瞥见唐挽歌通红的耳垂,心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表面上看着是唐挽歌压得叶清容步步后退,可实际上,他们两个还不一定谁压制谁呢。

  反正在顾长歌看来,唐挽歌分明就是被叶清容吃得死死的。

  关键时刻还是要王鑫出场。

  他以手掩口轻轻咳了两声,在顾长歌身边坐下后道:“还是说正事吧。”

  “不如继续昨日没解决的黑袍男?”顾长歌敲了敲桌面,率先开口,换来众人微微惊讶又异样的眼神看她。

  顾长歌苦笑,这种眼神看她,是没想到她竟会主动提起昨日的事情?以为她连直面过去的这点儿魄力都没有?

  她又挑起食指扣了扣桌面,笑道:“原本我的想法,是这个黑袍男子很可能会和宫家的那个神秘皇后有关。”

  “宫月出这个人不简单,我也曾派情报司的人去查过。”叶清容道,“只是皇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就算千方百计安插进去几个人也谈查不到重要消息,尤其是朝鸾殿,有两股势力护着,根本接近不了。至于她未出阁前在宫家的那十几年的痕迹,也被人有心抹杀,没能查到太多有用的。”

  “我最初怀疑她也确实因为这些。”顾长歌点头,随即眉头一皱道,“现在看来,其实不然。”

  襄陵神情也愈发严肃凝重,“少主你继续说。”

  “还记得言萧昨日提起的那个噬情咒吗?”再度提起这个话题,顾长歌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她沉声道,“据我了解,噬情咒源自东海。”

  昨夜气急攻心,初从苏离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满心都是百里荣晨,哪里顾得上别的,后来冷静下来一想,才恍然惊醒,从三年前顾家倒台开始,似乎事情的发展,哪里都能找到东海的影子。

  “东海又是东海。”王鑫低眉喃喃道。

  他也觉得不对劲。当初顾家倒台,他隐约从和宫家的接触中窥到几分东海的手笔;还有他当时所收到的有关母亲和那个女子的消息,也与东海有关;而现在,更是连皇家都和东海扯上了关系,那这是不是说明,东海是早有预谋地下一盘巨大的棋局,他们针对的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东海。”黄芪、襄陵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问道,“少主是说的,东海那三大世家?”

  顾长歌点头,“还有,我在南江时和南番的战事里,那场三山关大战,我对上的,是东海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之子,沈钰。”

  “如果真的是东海,那那咱们该怎么办?”黄芪脸色煞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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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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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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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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