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桦。”百里荣晨突然道。
宫桦微微抬起脸来,其上面具阳光下反着幽光,没人能窥视他面具下是何种表情,甚至那双露出来的眼睛,也是平静无波,半晌,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道:“宫桦?皇上为什么忽然提到丞相的名字?”
背着光,百里荣晨本就深沉的目光显得越深邃幽暗,“我知道是你,宫桦。”
宫桦静默无言,百里荣晨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凭着宫烨那种性子,死到临头不会口不择言,妄想脱罪?”百里荣晨扫一眼宫桦冰冷的面具,“脱罪的最好理由是什么,不用朕说,想必你也能猜到吧。”
对面宫桦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微微闷在面具里有些失真,本就不算大的声音,这样一来反倒让人听不大出那种沙哑,“皇上果真是聪慧过人。”
聪慧过人这种词本来没什么毛病,但想来听着大都是长辈对晚辈的赞赏夸赞,宫桦这么说百里荣晨反而让人感觉有些不敬的意味。
不过这话里的意思却是宫桦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接着将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顾长歌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也笑起来,“顾业…顾家人?”
顾长歌只安安静静地站在百里荣晨身后。
宫桦却不打算放过她,又故意道:“不是都死绝了?”
此话一出,气氛一刹凝重。
顾长歌还没什么表示,反而是百里荣晨不置一词地朝着宫桦染了血的肩头又拍了一掌。
宫桦倒退了数步才又稳住身形,抚着肩头又闷哼一声,咽下一口血水道:“皇上竟这般护着顾家人…和先皇还真是不一样呢……”
他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还没出什么声音,便被顾长歌打断:“说够了吗?”
宫桦眸子里闪着意味深长的幽光,又隐隐透出些兴奋和兴趣。
顾长歌先是看了一眼百里荣晨,见他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对,这才又对宫桦道:“你说这么一些,不过是要走攻心为上的路子罢了,真以为我们两个小辈儿看不出来?”
先是言语上的挑衅,挑衅不成再挑拨离间,玩的就是人心和人性。
果然是当年名动帝都的风流人物,就算深陷危机,也能临危不惧、冷静自持,甚至反算计一把,杀人不眨眼的招式。
宫桦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眸子中却不见得有多少失望和惊乱,意有所指地道:“想不到三年未见,皇家和顾家的关系竟好到了这般地步,竟然能和皇帝以‘我们两个小辈儿’共称,真是白瞎了当年先皇的一番苦心。”
“说的再多也没用。”顾长歌道,“你以为当年的事我查到现在还能不清楚?用你来‘字里行间’,‘不经意’地透露给我所谓的真相?”
顾长歌瞟了到目前为止还是淡然自若、不动声色的宫桦,突然又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个道理我懂,要不然你以为你那大女儿还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宫桦身上的气势一霎间便凌厉起来。
果然,当今世上唯一活着的血脉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
“你威胁我?”宫桦面具上的幽光似乎越来越冷。
“对,我就是在威胁你。”顾长歌点头,“若是想你的女儿性命无忧,便好好配合。”
相比于伪君子,顾长歌才不介意做个真小人,“我同皇上千方百计把你引出来,可不是为了叙旧的。”
宫桦一直在沉默,再开口时语气俨然已有些森冷:“你们想要什么?”
“三年前你从东海那些人手里得到的那个东西。”
宫桦也不装傻,直接承认东西确实在自己手里,“你们倒是厉害,竟然能查到这种地步。”
“自然是没您厉害,能从那些人手里抢来这么重要的东西。”顾长歌笑吟吟道,“实不相瞒,东海的人因为你手里这东西也在找你。”
“你觉得我保不住?”宫桦笑着反问顾长歌一句。
顾长歌勾唇点了点头,“我还真这么觉得,想必你自己也没多大把握吧。”
“那不如毁了?”
“这东西毁了才真的趁了那些人的心吧,想来您也不会干那种仇者快亲者乐这种事。”
宫桦冷笑,“仇者我同意,至于亲者是哪个亲者?”
“自然是咱们北齐的皇帝了。”顾长歌笑着指了指,“这不就是国丈您的女婿吗?”
一瞬间黑了在场两个人的脸。
顾长歌浑然不在意,语气却忽然冷厉下来,眼角笑意也不存,“还有,您若决心毁了那东西,就不要怪我也动了要毁了某些人的心思了。”
宫桦藏在面具下的脸瞬间就惨白一片。
“可是想好了?”顾长歌追问,“你多拖延一刻时间,东海对我们的威胁便再多一分,同样的,我的理智也会再少一分。”
宫桦咬了咬牙,目光转向旁边沉默不语的百里荣晨,“皇上,您就这么看着他越俎代庖,还对皇后不敬?您的底线呢?”
日光的光影被殿外高大乔木的枝叶割碎,斑驳的落在他苍白的脸,映得眉目模糊,他的目光终于缓缓落在宫桦的面具上,半晌又转开,好似有一刹恍惚,却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他语气冰冷而淡漠,夹带着皇权至上的冷酷和尊贵:“朕的底线,是北齐。”
宫家背叛了北齐,所以他毫不留情地抛弃了宫家甚至是自己的皇后;东海冒犯了北齐,甚至其中有人有不臣之心,所以他决计会对留心东海。
一句话,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却让顾长歌和宫桦皆是白了脸。
顾长歌不知道百里荣晨这话是真是假,却听来依旧犹如诛心。
她并不是还存了某些侥幸能重新来过的想法,只是觉得如果曾经那般旷朗的男子,如今却被皇权彻底丢了最初的本心,真的是一件令人悲哀和心痛的事。
气氛一时沉闷。
宫桦才真的是被这句话给打击得不行。
原来,中了“噬情咒”的百里荣晨不是不爱宫月出了,而是他,更爱皇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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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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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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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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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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