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轻叹,眸中深沉渐深,继续解释:“二来,我也是想以这个梁毅铮为饵,将一直藏在暗处的黑袍男子引到明处来。”
曲影琛皱眉抿了抿唇,虽未说话,但显然已经认可了顾长歌的这番安排。
“原本七门中唯一同那黑袍男有过正面接触的门派便是毒门。”顾长歌道,“但齐昭这人蠢得有点儿过,还爱刚愎自用,偏偏人又野心太大,造成的最终结果便是暴露了那黑袍男子。”
曲影琛啧啧了两声,“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然也。”顾长歌抚掌一笑,眼底深意却未散,“若我猜的没错,毒门一夜覆灭之事,八成就是那黑袍男干的。”
“一夜灭了一个门派,当真是一个手段极其厉害的对手了。”曲影琛拢眉叹口气,话里的担忧不言而喻,“顾业,你要小心,我总觉得,他最后的目标,是你。”
“我顾家,不也是被人一夜端了?”顾长歌冷笑一声,声音如深秋寒风掠过秋霜遍布的树梢,刮起层层难言的凉和沧桑。
曲影琛皱着的眉又深了些,“你是怀疑那黑袍男和三年前顾家灭门也有关?”
“不知道。”顾长歌顿了顿道,“三年前的那一夜来得太过突然,而事后又被处理地急、隐瞒得紧,我只知道其中作乱的有北齐当时的皇帝百里濯、丞相宫桦,还有一方势力没能查出来,而且全无头绪,这黑袍男子一现身,倒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可查的方向。”
“全无头绪吗?”曲影琛呢喃了一声,低似叹息,低若秋风扫过被压下最低的落叶,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默然半晌道,“我给你提供个方向吧,往东海查。”
顾长歌在沉默。
真的全无头绪吗?不是的,早就在重生那日找到王鑫的时候,他们便把目光锁定在了东海那个地方。只是眼前七门之中迷雾重重,她原本就对眼前这个无影公子埋了一分怀疑和试探,怎么可能告诉他这些隐秘之事。
良久,等得曲影琛一声沉凉的叹息,一声从当下盛夏凉至隔秋寒冬,绵长若此,长过情丝万缕,“无影门还需要为重归南番准备好些东西,我先走了。”
顾长歌紧抿着唇,看看曲影琛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是苏离那只死狐狸,“怎么,心疼人家了?”
顾长歌转过身瞥他一眼,“你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从哪学来的,跟独守闺房的怨妇一般无二。”
“左右都是你在理,我不和你争。”苏离轻飘飘一个甩手,宽袖一拧,那黑色长箭已重重插入大殿墙上,“但容我提醒你一句,莫要假扮男子时间长了便忘了自己是个女子的事实。”
“你也觉得她对我有情?”顾长歌也不掩饰,径直开口。
苏离反倒被她这般直言不讳给愣了一愣,在看她眼神澄澈,带了淡淡的疑惑、不解和点点急躁,说出的话也是坦荡无所遮掩。
分明是只带了些暧昧色彩的绵绵情意,尚探不得几分虚实,若是搁在一般女子的身上,定是要犹豫纠结,或是装傻充愣,难免显出几分小家子气的矫揉造作,但唯独是她,不管是被人指自作多情,还是尴尬直面这种女子间的畸恋,她皆不畏惧,直接干脆挑明了来。
这就是她,是他喜欢的女子。
她的目光应眺望更加深远辽阔的天地,而不该流连在这般毫无意义的儿女情长上。
苏大世子坚定以为,除了和他一起,其余的爱慕于她,皆是毫无意义。
苏离微微一笑,“你当真以为这天下有这么些人眼光同我一般差?”
顾长歌一噎,看向苏离的神情已经带了些古怪。
“与其说是情意,倒不如说是由歉疚衍生出来几分真心以待。”苏离于她分析道,“用你的话来说,七门叛主,虽说是有些无奈之举,但无论其中有什么原因,到底是叛出了凰盟,曲影琛很可能是觉得叛出凰盟而内心煎熬,愧疚于你。”
“当然,也不能排除她这一切都是装出来迷惑你的假象。”苏离瞳眸渐深,语气微沉道,“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我们这个词,别随便用。”顾长歌突然道,“苏离,我允许你跟在我身边知道了这么些隐秘之事,不是因为信任你,而是无奈之举。因为我知道你若真的想跟上来或者私下里调查什么,我防不住,与其让你查到更多,倒不如主动将一些浮在表面的东西示意于你。”
“你根本就不是那种野心勃勃又或者多管闲事的人。”顾长歌看着他的眼睛,“没了兴趣,你自然会离开。”
她乌黑的眸子沉沉如曜寒气隐现,看向男子的神情满含戒备和凉薄,让人想起北方黄旗山上绵延千里的茫茫雪线,风声呼啸里漫天的琼花玉雪,冰一般的凉。
苏离久久凝注她的目光。
她的心里装得下纵横江山、万里烽烟,装得下朝堂诡谲、人心莫测,装得下狼藉命运、悲歌萧瑟,却也坚定地,拒绝情意纠缠。
可对他来说,万里江山舆图,怎敌心头她一人羁绊。
“顾业。”他的声音静而微凉,雍容眸光里波光潋滟,深意无限,“我心悦于你。”
“你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一时兴起,也不关阴谋诡计,不过是因为我心悦于你。”苏离微微俯身,一点一点地凑近她苍白的脸,“我可以接受你的推拒和疏离,但我不喜欢你用这般语气否认甚至亵渎我对你的感情以及毫无理由的排斥和放弃。”
苏离淡淡道:“我们之间,一同经历了这么多,早就不是一个信任不信任可以诠释得清的了。你要我离开,有八分是因为未知的敌人太过强大,甚至是连你我还有凰盟、落月宫两方势力都不可敌,你不过是不想我无缘无故的涉险甚至是拼上自己的全部力量。”
顾长歌微垂的睫毛微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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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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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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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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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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