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一年多的磨砺和隐忍,功亏一篑。
吴悠狠狠地攥了攥拳,难道就这么认命吗——不!他才不认命!
他始终相信,命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需要自己挣来的。
眸光一瞥,瞥见远处一艘朝这边过来的渔船,吴悠咬咬下唇,若是在易堂门真的没有出路了,他不介意另谋一条,毕竟最后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不是吗?一条路不通,换个踏板走走弯路又何尝不可!
心中打定主意,他暗暗垂眸,掩下眸光诡谲,“门主,那边来人了。”
堂黄也沉了沉心思,看着向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的洪门门主王启洪。
率先拜了一拜,垂首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两眼王启洪身后的两姐妹,道:“王门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唐门主。”王启洪颔首,随即对身后的两女儿使了个眼色,道,“这是易堂门门主堂黄。”
王承玉和王承烟两姐妹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地拜了一拜,“唐门主。”
堂黄见两人姿态,心下一惊——这一拜,拜的姿势并不想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褔身礼,而是江湖来往的礼节,且这般正式,怕是这王启洪有意培养两个女儿。
也对,王启洪故妻已亡,没有再续弦,膝下便只有两个女儿能来继承家业。
一番心思暗涌,堂黄心中已有定论,有心结交,便端起个长辈的口吻道:“这便是王门主的两个女儿了吧?早就听说洪门两位小姐出落得如花似玉,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同凡响。”
这种奉承美貌的话虽说不出彩,但也是中规中矩,用在此时刚好不过。
见对面一对姐妹花矜持一笑,“唐门主谬赞了。”
堂黄也笑了笑,“喊什么唐门主,我同你们父亲也算是旧友,便托大唤你们一声侄女,不必这般生疏。”
王承玉、王承烟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堂黄会这么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父亲,见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才爽朗一笑,齐唤道:“唐伯父。”
堂黄哈哈一笑,显然是很满意,便又对王启洪开口:“王兄的这对闺女,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将来必是一方人物啊!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上辈子积福才能娶了这般解语花般的女子。”
说话间,给身侧的吴悠递了几个眼神。
王承玉没注意到他这般神色,只是在听见嫁娶之事时,突然想起了那个无影门的无影公子以及他风华绝代的身影,女儿家的薄脸皮上也微微泛了红,不由得低下头。
王承玉春心萌动,没能注意到堂黄,姐姐王承烟却是见了堂黄瞥向他身侧那个年轻人的视线。
她默默打量了几眼吴悠,随即轻笑道:“唐伯父说笑了,我与妹妹才多大年纪,现在说这夫婿之事未免为时过早,再说了,我们还想多陪陪父亲呢!”
边说着,便一脸孺慕之情地亲昵搂住王启洪的胳膊,笑道:“爹,您说是不是啊。”
王启洪眼中闪过一丝赞扬之意,拍了拍自家大女儿的手背,叹了口气,对堂黄一笑道:“承烟说的是啊,她们母亲去的早,打小便跟在我身边长大,我可舍不得这么早把他们嫁出去。”
堂黄低头低声的笑,眸中却有阴厉之色一闪而过,暗骂一声不识抬举,眼底似有深海暗渊风暴狂起,一霎风平浪静,他抬眸状似艳羡,“也是也是,任谁家有了这般闺女,也是不舍得提早嫁出去的,总该好好挑选夫家,倒是我这外人先替王兄急了。”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话就该到这打住,便谁也没有接话,只是对着笑了笑。
两艘渔船齐头并进,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半晌,堂黄突然开口:“不知王兄对毒门一夜覆灭这件事,怎么看?”
闻言,王启洪挑眉,眼珠子转了转,隐晦口吻道:“现下南江时局动荡,谷内外势力突起不知几何,谁知道齐门主是惹到了谁。不好说,不好说呀...”
堂黄一下子抓住王启洪话里的重点,压低了声音问道:“听王兄这意思,是觉得这事很可能不是七门的手笔?”
“我哪知道啊。”王启洪呵呵一笑,模糊道,“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哪能随便当真。”
暗赞一声滴水不漏,堂黄低垂的脸面色不虞,眨眼间便恢复了正常,又不死心问了句:“王兄,怎么就确定是齐门主惹到了别人?”
“哦?”王启洪低垂眉眼看看依旧搂住自己胳膊的女儿的手,话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堂兄有何高见?”
“高见倒谈不上,不过是和王兄看法有些出入罢了。”堂黄声音压得越发低,“我倒觉得,齐门主以及毒门遭此一劫,多半是挡了某些人的路!”
王启洪轻拍着王承烟手背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只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心道果然是老狐狸,堂黄没有气馁,反而接着道:“王兄难道不觉得,最近断息门有些太过招摇了吗?”
“断息门在七门中一向发展得好,这未必就是招摇,不过是想要更上一步罢了。”王启洪轻笑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而已,大不可为此多想。”
堂黄轻哼一声,“若是他往高处走的路要用我们其余六门垫脚呢?”
“什么垫脚不垫脚的。”王启洪声音平缓,“被拿来垫脚的多半是一心想走在别人前面的,我老了,走不动了,若有人想要往前走,我让路便可。”
堂黄咬了咬牙——什么叫“被拿来垫脚的多半是一心想走在别人前面的”,不就是暗讽他也和梁毅铮一样狼子野心嘛!
他正要再度开口,没想到王启洪先开口表了态度,“我老了,也不想继续往前走了,倒不如同我这俩女儿放在身边,停下来一起看看路边的风景,也算是人生独一份的乐趣了。”
说罢,笑眯眯拍了拍王承烟的手,王承烟回以一笑。
堂黄倒吸了口气,奈何两父女配合太好,他是在插不上话,正想着再如何开口,却不想王启洪直接对着前面行船的船家说了声“快些走吧。”
随即转头对堂黄笑笑:“早先我这两个女儿便吵着要我带她们好好逛逛,这般我们便先走一步啦,堂门主,再会。”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堂黄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扯了扯唇角,颔首道:“那我便不拦你了,再会。”
两艘船很快地拉开距离,王承玉回头看看后面脸色阴沉的难看的堂黄,往自己父亲身边凑了凑,“爹,那堂门主...”
“离他远这点儿。”王启洪打断自家小女儿的话,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堂黄狼子野心,还心术不正,明显是想拿我洪门做掌中刀。”
“借刀杀人。”王承烟接了句话。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王启洪冷笑一声,“难得他韬光养晦这么久,如今时机一到,他自然是要该出手时就出手,打定主意要一击毙命。”
“韬光养晦?”王承玉不解问了句,“易堂门被断息门打压了这么久,是在韬光养晦?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堂黄倒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物了。”
王启洪点点头,“当年七门初立,以断息门为盛,易堂门最弱,三年来,断息门梁毅铮锋芒毕露,反倒是易堂门这个堂黄一声不吭、韬光养晦,看着吧,这次的七门会盟,断息门八成是替易堂门做了嫁妆。”
“既然父亲看得这般清楚,为什么不趁机站到易堂门这边,反倒急着和他撇清关系?”
王启洪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儿,幽幽叹了口气,“方才那些话,我不单单是同堂黄撇清了关系,连带着和其他几门也扯得干干净净,这样最能让人放心。”
“况且,父亲是真的有了隐退之意了吧?”王承烟眸色清澈,凝定万千烟波。
“争了大半辈子,也该退了。我早就该看开,不然也不会让你们没了母亲。”王启洪唇角紧抿,眼眶隐隐泛红,而后紧紧握住两个女儿的手,“我们洪门势力虽不算强盛,但也足以自保。不管是谁成功上位,我们只要能抱住一方平安即可。”
王承烟和王承玉对望一眼,而后齐齐看向红了眼眶的父亲,纷纷握紧了他的手,给与他无声的支持。
“为父剩下的日子最多也就十几二十年,最后的心愿就是为你们寻个如意郎君,也便能安安心心地去下面见你们母亲啦!”
“父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您肯定能长寿的,莫要在说这些‘去啊’、‘走啊’之类的话,来吓唬我与妹妹了。”王承烟不赞同的嗔怪王启洪一眼,而后看向王承玉,“玉儿你说是不是?”
王承玉没反应过来,方才听到自家父亲说起如意郎君,她又想起了无影公子。
......
而西沼泽另一处行舟处,无影公子曲影琛和断息门梁毅铮也碰在了一起。
这自然不是巧合的偶遇。
梁毅铮面色苍白,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虽年轻却依旧高深莫测的无影公子。
自从收到赫连北钊的那封信之后,断息门中便不断有弟子遇刺而亡,门中上下人心惶惶,原本就只剩下的不足三百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只剩一百多人。
他被这事弄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一方面在想怎么平息南番赫连北钊的怒火,一方面也想该怎么报复易堂门。
不是没有派人去南番同赫连北钊解释,但派过去的弟子还没开口,便先一步直接被斩杀。
赫连北钊的这般怒火让他一下子明白过来——怕是赫连北钊手中那五千精兵是真的被那个假的伊泽给骗去了。
骗去了哪?
必然是从中作梗的易堂门。
他断息门经此一事元气大伤根本没能力和其他六门斗,偏偏七门会盟迫在眉睫,根本不可能突然取消,易堂门得了这五千精兵的支持,不出意外最后的胜利便是属于堂黄那老狐狸的。
不甘心啊!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这么久的事,到头来反倒为别人做嫁衣?
于是他找上了无影门,孤注一掷试图做最后的一搏。
曲影琛面具后的请冷眸子打量了几眼明显风光不再却依旧在强撑的梁毅铮,想起顾业给自己说过的他做过的那些事,看来是收到成效了。
所以这梁毅铮现在是来找他谈合作,想要拿他做冤大头的?
曲影琛心中冷笑——是谁给了这梁毅铮这般自信,觉得他能在自己手里抢到好处?
梁毅铮见对面曲影琛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想了想便先行开口道:“无影公子,别来无恙啊。”
“别来无恙。”曲影琛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句,便没有再说话,显然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梁毅铮眸光一暗,眼底幽色波澜起伏,最终还是平静了下去,神情讳莫如深,他道:“想必擅掌情报收集的无影公子必然已经知道毒门一夜覆灭的消息了吧。”
曲影琛瞳孔一缩眸色骤深,黑翎羽一般的睫羽微微翕动,唇角轻抿,下巴微抬,半晌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说话,让向来受人尊崇和奉承的梁毅铮面子上有些过不去,只是知道自己到底是有求于人,难免要在这人面前低一头,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他沉声道:“那么无影公子对此事,可有见解?”
“梁门主呢?”曲影琛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梁毅铮咬咬牙,暗骂一声这人越来越难缠,沉吟片刻道:“在下觉得,七门中人,无此能力,能在一夜之间,灭了一个门派。”
“那可未必。”曲影琛摇了摇头,“若想要无声无息地杀人,还是整个门派这么多人,不一定就要真刀实枪地干。”
梁毅铮神情一震,声音都有些变了,“公子的意思是,用毒?”
曲影琛无声点了点头。
这么一会儿,梁毅铮也算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只一心扑在两人方才的对话上——用毒,确实是个很大的可能,那这样一来的话,很有可能就是七门以内的人干的了。
“那...公子以为,会是谁干的?”
曲影琛瞳眸深深,半晌微微眯起了眸子,直勾勾盯着梁毅铮道:“说实话,你的可能性最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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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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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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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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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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