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揪着李羌的衣领跟在伊泽的后面七拐八拐,终于拐进一个胡同小道里的时候,李羌黑着脸抱紧顾长歌的腰,勾了勾她的腰带道:“差不多能动手了吧?”
顾长歌斜斜瞥他脸色一眼,估摸着再不把他放下来,他就要吐在自己身上了,这才点点头,“没人,刚好下手!”
说完,抓住李羌衣领的手一松,脚顶上他的膝盖一蹬——李羌“嘭”得一声脸朝下摔在地上!
这声音并不算小,惹得伊泽倏忽回头——“谁!”
扯着嗓子刚想喊人,脖颈后侧突然一疼,便晕了过去。
“嘭”得一声,又倒了一个。
这边刚倒下,那边揉着脑袋晕晕乎乎爬了起来。
“我说悠悠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就把我往下扔啊,两三米呢,你就不怕我被你摔死?”
“放心。”顾长歌在伊泽身前蹲下,一边往他怀中一探,一边抬起头对李羌戏谑道,“祸害遗千年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李羌似是被她这句话堵的无言以对,气呼呼揉了两把自己的膝盖,抬脚往伊泽这边也走过来。
顾长歌又瞅了瞅自从鬼门关走了一趟之后便对自己差点被毒死的经历闭口不谈却性格大变的李羌,煞有介事地叹口气。
果然啊…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变态…
变态啊变态…跟苏离有的一拼!
这刚一戏谑完,顾长歌突然一怔,手上没控制力度猛地一拍——这两天她怎么老是想起苏离那个死狐狸来?
也是这一拍不知道拍在了什么上,咯得她掌心一疼,低下头看过去的瞬间,不经意撇到对面那沉默中的变态宛若在看一个变态的眼神看着自己。
顾长歌觉得这眼神有点儿渗人,低下头往掌心处一看——怪不得疼,她这一掌,拍人家胸口处,被骨头咯着了。
至于变态一说…
刚刚那一掌没仔细轻重,一掌下去,伊泽的嘴角见了血。
李羌那边凑了张笑嘻嘻的脸过来,带了点儿小心翼翼,“你方才,在想什么…”
哎吆,这次没喊悠悠了?
顾长歌挑高一边眉毛,对李羌趋利避害的功夫简直佩服,语气颇有些不以为意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个变态。”
李羌却莫名听出咬牙切齿的味道,默然打了个寒噤。
顾长歌没理他,从伊泽怀里翻出那张亓城军事地形图抖开来看了两眼,又塞到自己怀里。
做好这番动作,顾长歌直接从怀里又掏出个小玉瓶,瓶子中“噔楞”响了两声。
顾长歌倒出一枚黑色药丸,往伊泽嘴里塞了进去,眼角好像又瞅见李羌身形晃了一晃。
“怎么了你?”顾长歌好心问了句。
“我?”李羌指指自己,一脸茫然,“我没事啊,怎么了?”
顾长歌以为自己刚才多半是眼花了,点点头,又道:“你给他易容一下,我给他找个地方先藏起来。”
“为什么要我来给他易容!”李羌声音里有些不满,甚至是有些阴阳怪气、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是一向很热心很善良吗,为什么你不来?”
不知道为什么,顾长歌觉得他说“善良”和“热心”两个词时,语气更怪了。
“这和善良热心有什么关系?”顾长歌觉得李羌有点儿莫名其妙,还话里有话,“再说了,你都知道我不是吴悠了,哪还会易容?”
李羌眼珠跟流光肆意的玻璃球似的转了转,笑吟吟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悠悠是想自己扮作这伊泽搅断息门和南番的一通浑水吧?”
顾长歌微微有些惊诧看他一眼——这人倒是机灵通透了不少!
受这眼神鼓舞,李羌歪歪脑袋眨眼睛,“你是想我给你易容成这伊泽呢,还是想我给这伊泽随意安个相貌?先说好了,我只出手一次!”
神情是很严肃的,说话是铿锵有力的,一根手指竖在两人中间也是很有原则的。
顾长歌轻轻推开两人中间的那根手指,一时猜不透眼前的少年心思,只当他是玩闹,“你的易容术也是半斤八两吧,怎么就有这自信跟我谈条件?”
少年不为所动,“总比你那入门的功夫强上许多。”
“好吧。”顾长歌无奈耸肩,“那你先给我易容,我再给他收拾一番。”
转眼间李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套工具,作势便要凑近她往顾长歌脸上涂涂抹抹。
易容术分两种,一种是时间花费得长一些却也更精致一些的面具,另一种也是简便地直接在脸上下功夫,虽然快但效果并不及面具。
虽说很多临时变妆的工具是防水的,一旦湿了水,总归会出岔子。
没办法,时间紧迫,实在是来不及做面具。
李羌越过伊泽,缓缓凑到顾长歌身前。两人脸挨得极近,便听见风声中李羌柔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恍惚中,风声间无数雪色繁花悠悠降落。
“闭上眼睛。”
垂眸间眼波如饴,她眉拢远山,眉目如画。
许是他的错觉,只觉她那婉转灵慧又通透仙灵的眼睛一闭,清浅幽细的呼吸便不觉间重了些,宛如风里的蝴蝶,越渡旖旎了三千里寂寥相思的沧海。
手上涂抹的力度不由得放轻再放轻,放缓再放缓,只想用手上隔了层薄纱棉帛的温润触感去感受她真实的温度。
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那般深邃幽切如星火的眸,漂亮得像漫天的星光都被聚集到了一盏琉璃瓶里,璀璨眩目。
万种风情,惊心之美。
“李羌,你好了没,再这么松松缓缓下去我就要睡着了!”
!!!
李羌心里长叹一口气,真要命。
当万种风情遇上不解风情,真要命!
“好了好了…”李羌瓮声瓮气地嘟囔两声,“催什么催…”
语气不善,手上力度却依旧轻缓,眉笔在眉峰稍稍一勾,勾出远山青黛,沧海长歌。
最后一笔成功收尾,李羌满意地笑了笑,“可以了!”
“嗯。”顾长歌点点头,“你那套东西先别收起来,我也用一下。”
“好。”李羌将眉笔轻轻搁置一旁木匣中,又在一个小暗箱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铜镜,掌心一闪,“要不要看一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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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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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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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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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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