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蛇打七寸,顾长歌便紧紧抓住谢梁之内心对名利的欲望,不愁支使不动这个人。
顾长歌含笑的眼眸中的讥讽毫不掩饰,轻,却利,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匕首,又或是千年冰渊倒坠的冰锥,冰冷,明锐,坚硬。
谢梁之难敌这般目光,撇开视线,冷哼了一声,最后一眼扫过顾长歌身后的张恒、章志等人,便带着手下三千人出发南走。
待三千人走得远了些,章志与张恒一同看向顾长歌,三人交换了一个讳莫如深也严肃的眼神。
随后,两人领着真正忠于顾长歌的八十余人冲北边狂奔而去。
那些背影干脆而无畏,带着少年刚强自立的如钢心性和一心相托不负信任的柔软如丝心意。
身后,顾长歌久久凝视着他们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两方队伍,一南一北背对而行,而剩下的一千人整整齐齐的立在中间。
“顾长官,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顾长歌没回答士兵的话,依旧看着快要隐没在黑暗里的背影,淡淡道了句:“但望事情尚未到了那般地步。”
哪般地步?
士兵们不懂,顾长歌也不再说下去。
她的目光深邃,面对着这如墨天色,只两道浮于虚空的目光,却并不空茫。
风,小了一些,略过树梢,似有声音呜咽低微,若断若续,如同一个并未被完全惊醒的魔魇。
半晌,顾长歌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众士兵,只说了句“且等着罢...”
......
没了陈谦凌,宋轶一人独自带领万人追往东边,不知何原因速度竟比刚开始快了一倍。
三山关。
南番的四千人被追得似是无路可逃,竟直直奔进了三山关。
三山关进口处,宋轶策马望一眼三面环山的山谷,半处在虚空中的目光一片凝重,似是看见掩藏在这山谷微雾背后,人生中的执着与背弃,信仰与无奈,以及满目苍凉凄怆的悲歌和命运。
一些有行军经验的参军、校尉们开始放缓奔腾马蹄,看向宋轶,等他发话。
“走,继续冲!”
宋轶猛然高举长剑,冲了进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明显是兵家行军禁忌的三山关,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两军对战。
只是刚刚犹如丧家之犬且此时此刻面前再无路可逃的南番士兵们毫无恐惧之色,沾满血色与灰尘的脸上,竟然有了兴奋。
两边都没有动,气氛一时诡异了起来。
而北齐的士兵们,心中隐隐有不安弥漫开来。
突然有声音在东边山上响起来,“宋轶,你做的很好!”
话毕,北齐军中一片哗然,齐齐看向高骑大马在队伍最前面的宋轶宋统领。
宋轶并未回头看众人的反应,只微微低头,策马走向南番军。
谷里愈发的阴暗,浩荡山风将士兵手中铁盾吹得铮铮作响,黑金色宋字大旗被风吹得飘扬如歌,却越发讽刺。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着,内心似有冰冷钢丝紧紧悬着一颗不堪凌辱的心,边走边喑哑的嗓子道:“如你所愿...”
山上有一声轻笑传来,若有似无,在众人耳边萦绕缠绵成丝,让人不难听出这声音里潜藏的浑厚内力。
气氛愈发低沉,两方大军对峙于三山关谷内。悄无声息中,宋轶停下马,远远看向高处山头上声音的来处。
没人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在想什么。沉默半晌,宋轶终于再度开口。
“那...”宋轶嗓子又压了压,暴露了他的重重心事,“这万名北齐兵,怎么办...”
“哈!”那声音夸张地大笑一声,“我竟是不知道,宋大统领有这般好心?”
北齐士兵们也是脸色各异,煞是好看。
好心?一个叛徒的好心?
谁需要!
于是立马有激愤的士兵破声大骂:“宋轶,你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话,我们用不着你假好心!”
马上的宋轶背对着北齐的背影稳重如山,只是众士兵们看不见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听见了吗,宋统领,人家可不领你的好心!”依旧是那个声音,满含讽刺,“而且,我倒是不知道,咱们心狠手辣连兄弟都能亲手了结的人会有这般善心?”
他特意在“兄弟”两字上加重了语气,成功地让北齐兵的脸色又是一变。
马上的宋轶终于不再那般“稳重”,坐于马上的身子轻微一颤,他垂眸开口道:“这不一样...”
“不一样?”那人嗤笑一声,继续道,“哦,我明白了...一个是相伴多年也争斗多年的好兄弟,另一些却是与自己不过是上下属关系却无关紧要没有立场也不会挡你路的小兵们......”
此番意味深长的话一出,北齐军一阵骚动,还是刚刚那个激愤的士兵接着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叛徒,杀了挡你路的陈统领,还妄想让我们跟着你一起当叛徒,你想都不要想!”
“呵呵...”山顶上那人又是几声轻笑,像是在享受看戏的乐趣,半晌对宋轶说道,“他们不领情也没关系,放心,宋轶,你依旧是我南番的大功臣!”
这回终是惹怒了宋轶,他一改先前的阴沉,扯着嗓子朝山顶大吼道:“回答我,他们,怎么办!”
山谷里有回音传来,一声一声回荡着,无尽的愤怒,无尽的苍凉,无尽的无力......
突然有鼓掌的声音自高山上响起,声音明明不大,听在人耳中却有重若千钧之音。随后南番三千人前走几步,往宋轶和北齐军的方向压了又压。
宋轶没退一步,北齐军也无人退后。
一万人对上不足五千人,尚有算数,只是.......
山上和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簌簌的枝叶相触的声音伴着凌乱的脚步声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响起。
北齐军这边,是死一般的静默......
“呵...丧家之犬而已,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良久,山顶上那人轻描淡写回了句:“自然是...死!”
话音未落,便看见山顶上的南番兵同山谷里的南番军一同杀向北齐军,五千人自山顶浩浩荡荡而来,呼喊声震天,似是把把大刀,挥砍割裂这晦暗天色。mz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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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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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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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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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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