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战士们放声高呼,顾长歌身后奔波而来的千名士兵也是舒了一口气。
顾长歌的心头却愈发的紧,深邃的如水瞳眸里倒映这半边苍穹和血色大地。
一场埋伏这样便结束了?还是说,一场战争这样便结束了?
蛰伏了近半月,最后换来这么个结局,南番军会如此狼狈的一逃再逃?
脑海里,稳坐在大军最后的身影逐渐地清晰,再清晰。
眼前有满地尸体横堆成山,冰冷的茅箭寒光闪现,还有最后面修养着的疲惫士兵手中茅尖微钝,染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直到最后,竟凝结了一张冷笑着的脸。
她连他嘴角乍现的三分寒意的笑都“看”得一清二楚,阴狠而狡诈的笑,在阴暗天光里,在烽火硝烟后,愈发的深沉。
绝对不仅如此!
此战,此人,绝对不仅如此,而已。
顾长歌微微阖上眼,脑子里开始从头至尾思考战事经过。
天上还是那只黑色大鸟,不知何时又再次出现。还是那样令山林震颤的肃杀隼利的尖锐叫声,自云霄而来,恍若化作一道如电利刃,直逼顾长歌脸面而来。
顾长歌豁然睁眼,衣袂翻飞成笔直一线,自树尖向地下而去。
不过眨眼间,已有弓箭在手。众人只听“砰”的一声,弓弦震颤,便看见有一道寒光锐射,在阴暗中划过一道冷光,直奔那黑鸟而去。
“嘎”的一声尖锐刺骨的凄厉叫声,那黑色大鸟应声而坠,脖子上的红绳在空中笔直如剑,竟成了这天地间的唯一亮色,瑰丽如歌。
顾长歌攥紧手中弓箭,额角冷汗低落。
现在的情况,可能比她先前猜想的更为可怖。
兵书有云,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
一出瞒天过海,被对方将领运用到了极致。
真正的杀招,被藏在了先前两拨士兵的疯狂厮杀却战败而亡之后。
用近万人的杀戮死亡,换取北齐两万士兵的性命。
一将成,万骨枯。
这些战死而亡的将士们,身不由己地被裹挟在这场战争和阴谋之中,终于,被无情碾压成齑粉。
顾长歌明白,古往今来但凡枭雄,向来视人命为草芥,甚至于,脚下白骨的堆积,铸造了封侯拜相称王之路基。
剩下八千人的南番残兵依旧往东边逃奔,陈谦凌与宋轶一鼓作气追在身后,却又留下三千人原地待命。
一个成功而富有经验的将领,熟知在任何时候都不可因大意和骄傲而掉以轻心。
事实上,陈谦凌心中也隐隐有不安,所以他命参将谢梁之率三千精兵原地待命,听候调令。
被强行留在原地待命的谢梁之愤愤不平。在他眼中,陈谦凌与宋轶两人凭着高他一头的军衔挡住他的脚步,不过是要提防作为宫家派系的自己与他们抢夺此次军功的可能。
远处万马奔腾的蹄声早已远去,站在满地死尸中的谢梁之握紧了手指,尖锐的指甲咯破了他的手心,鲜血岑岑,他却不觉得痛。
阴沉着双眼不理会任何人,让飞奔过来的顾长歌狠狠皱了皱眉。
张恒挑一把长枪很敲了他的腿两下,“喂,谢大参军,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
脸色铁青的谢梁之霍然转头,五指成钩,眼神阴鸷。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张恒脸色一变,似是要冲上去,却被身边人硬生生拦下。
章志朝他皱皱眉,示意他别莽撞妄动,随即转身对上的谢梁之嘲讽又玩味的视线,淡淡道:“总比有些人不是东西的好,您说是吧,谢参军?”
本就在气头上的谢梁之马上就忍不住爆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士兵和百夫长,也敢跟我呛声!”
他怒目狠睁,眸子里似有簇簇星火哧哧冒起。
随即他骤然拔剑,薄而冷的剑光在尘灰弥漫的眼前割裂一道浓密的烟气,直奔章志头顶。
电光火石之间,顾长歌甩出一根银针,倏忽划破灰蒙蒙的视线,“叮”得一声与长剑相撞。
章志只觉一道森寒剑光从头顶掠过,带起呼啸而起的剑破风声。
谢梁之同样是一怔,然而一怔间忽觉身侧有冷风利刃划破长空而来,竟似有无数锋芒直击心口,额际有一滴冷汗簌簌流下。
“闹够了吗?”顾长歌低哑着嗓子说话。
谢梁之瞬间转过眸光,忍到了极限便是骤然低喝,转腕,沉肘,挥剑,掌中长剑霍然又被提起。
听得他一声低喝,便见扩大的剑光在眼前施展开,悬空中白练半冷光一闪,照亮顾长歌黝黑而沉重的眸子。
顾长歌不急不乱,猛地抓住谢梁之手腕,冷眼一扫,厉喝到:“想让万人大军全部身死就继续闹!”
她的语气太过严肃又冷厉,竟吓得谢梁之怔在原地。半晌他反应过来,黑溜溜的眼珠一转,连忙追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顾长歌松开他的手腕,眼神光泽幽深,幽幽的望向尚存某些不纯心思的谢梁之,“南番的计谋还没真正开始呢...”
“老大!”突然有远处高呼传过来的声音打断顾长歌的话,喊话的士兵三步化两步的快跑过来,喘着大气道,“呼...南番他们的兵分了两路...最前面的五千人往...往南边跑,剩下的人,呼...不出老大所料,去了三山关!”
闻言,谢梁之双眸大睁,掌中剑光冷寒。
顾长歌面色平静,却让人感觉面冷如冰,半晌她低语,接着之前未说完的话继续道:“或许...已经开始了...”
......
一路追击的过程中,宋轶和陈谦凌边追边打,箭簇纷飞如雨,南番的士兵也越来越少。
终于,陈谦凌意识到不对劲儿。
毕竟再怎么打,也不可能让南番短时间内少了近三分之二的兵力吧...
随即他放慢了速度,细细回想这一天的战事,越回想,越觉得不安。
看一眼面前南番军茫然又惊惶的脸,他的眸子里还倒映了半边沉凉的天。
面色阴沉,比之此时天色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霍然开口:“宋轶,不能再追了!”mz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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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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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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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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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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