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恒一众人再度注意起山下战场局势时,南番军已折损大半,成溃逃之势。
顾长歌注意到,一直稳坐大军最后的那人面对这等局面,依旧面色平静,不慌不忙。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顾长歌的目光绕一圈负隅抵抗的南番士兵,隐隐捕捉到什么。
天色阴暗,光线甚是不明晰,犹如眼下盘根错节、暧昧不明的种种阴谋,也像,心中常在的那人身影,在空茫茫的脑海里,在淡白的微光下,轮廓清晰,却渐渐面容模糊......
天上又有一只黑色大鸟盘旋在头顶,脖上红绳飘扬如旗,随即是一声令山林震颤的肃杀隼利的尖锐叫声,带有穿云裂石、响遏行云之效。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吩咐身边侍候的副官鸣金收兵。
眼看胜利触手可及,陈谦凌与宋轶自然不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声令下——追!
南番兵退得急,北齐军也追得快。
头上黑鸟依旧盘旋在上空,振翅欲往东边飞去,而落败的南番军狼奔豕突,也往东边逃遁。
顾长歌猛地握拳,她知道了!
刚开始探子来报的人数应该没错,甚至还更多。
剩下的兵马短时间内赶不过来,可如果北齐军队要自己往那边赶呢?
可想而知,一时得胜的北齐士兵一路追赶跑过去,却在气力衰竭的情况下知晓自己中了敌人的埋伏,该是怎样的心灰意冷,甚至是放弃抵抗?
众人看顾长歌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张恒便问道:“老大,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顾长歌瞬间回神,看见山下此刻不过是先前受了伤被留下的几千兵马,来不及解释,她一个纵身飞下。
人影如电光掠过,飞起的衣袂似要将这晦暗不明的天光剪碎。
同时她大喊:“张恒,找人去通知陈谦凌,南番有阴谋,穷寇莫追!”
众人脸色俱是一白。
紧张的气氛,霎时间渲染开来,在厚重似要压地的乌青云层下悄然蔓延,也许很快,就会席卷整个南江。
一直隐于暗处的言萧紧随着顾长歌冲下山,剩余人也立刻起身。
有人自告奋勇:“张恒,通知统领这事我去,你们快去追老大!”
他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异常明亮,似有云层之后的阳光浅浅镀上。让正处危机中的人忍不住期待天色明亮、霞光潋滟。
张恒回头一看说话人是邱庆,立马点头,“邱庆,你跑得最快,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随即他转头,随其余人一同冲下山去。
邱庆看着山上狂奔的兄弟,心中无端便涌起一阵惊惶,只是事态危急,他来不及细想,一撸袖子,飞奔向东边去。
往东边走的山谷里没有人,地上却零零散散堆了些死人骨和半插在泥地里露出尖锐的武器。
邱庆没当回事,南番与北齐常年在此打仗,有死人骨和兵器很正常。
谷里愈发的阴暗,浩荡山风将散落的铁盾吹的铮铮作响,黧黑的土地上,一截黑金旗帜在风里寂寞地飘扬,“呼啦啦”的声音作响,伴和着不远处的两军交战声,邱庆眼睛一亮,仰头看向前方远处。
他依旧在狂奔,身体如出弦之箭地狂奔。
然而下一秒,“嘭”的一声,他的身体,重重的栽倒在地。
脚下,是半截长枪。
胸下,也是半截长枪。
一个,将他绊倒。
另一个,直接夺他性命。
邱庆的眼里,满满的是不可置信,还有拼死挣扎的恐惧——这是一个人面对死亡时候的恐惧。
山风深凉,他的眼里,渐渐泛出绝望。
他因胸下重创成仰头姿势,嘴角是一丝血迹,眼睛却紧紧盯着东边。
耳畔依旧是浩荡山风伴着远处行军作战的声响,此刻却不再意味着希望,倒像是一对勾魂鬼吏,勾肩搭背地,嘲笑这世事无常。
邱庆气息一泄,重重的低下头,随即便不动了。
山风依旧浩荡,似要卷起地上不甘而苦痛的灵魂归去,然而泥沙俱去,万籁俱寂......
......
管事的将领们都率兵冲在最前面,等顾长歌飞身冲下山时,游走在队伍最后的尽是些贪生怕死的小兵。
空旷的平地上,堆积了一层死人躯体,鲜红的血水蓄满了平地上踩出的坑洼。地上艳烈的鲜血,映照了深青天色现血色浓云,风从浓云间的窟窿里穿过,呻吟作哭声。
白骨将成山,血肉终聚渠。
而被留下的伤患疲累的士兵,眼含凄怆苍凉,支腿坐在死人体上,脚也踏在血水里。
天色早就完全的阴沉下来,树叶拍风哗啦啦的响起,应和着风的呼啸,像一对恶鬼,冷眼嘲笑这场冷酷战事。
顾长歌迎着冷风环视一周,她坚刚如玉,挺直的身影立在这晦暗的天地间,引得众人注目。
苍穹深暗,血腥气和战火硝烟似要凝结成柱,撑起利剑般直插云天。
“前方有难!”顾长歌蓦地出声高喊,“兄弟们,救是不救!”
所有人刹那间全都看过来,有些士兵的伤口在天边诡异狰狞的血色浓云的印照下愈发鲜血淋漓,可他们谁都顾不得自己。
有一种道德底线、处事原则,叫国家和民族。
大义面前,生死不计。
顾长歌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她抬头静静注视着东边阴沉天色的尽头,“现在,你们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弟兄很可能已经遭遇了陷阱,生死难测...我们,救是不救?”
“现在,东边那块空地上,也许南番蛮夷们已经开始了反扑,而他们的下一步,就是南边,我们的国家!我们,护是不护?”
顾长歌朝向东边前踏一步,落足如蹬,急,而有力,杀气腾腾。
声音,却愈发深沉。
“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顾长歌转身眸色如刀,似是要割裂这冰冷的风和气氛,蓦然大喝,“我们,去是不去!”
顾长歌每说一句,或坐或躺的士兵们便手指痉挛抓住地面愈深一层。
风,吹得愈发紧了。
先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耳边只有冷风鼓吹的猎猎战旗飘扬如歌。mz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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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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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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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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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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