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夜正研磨的手微微一顿。
半晌他勾唇一笑,试图调整一下僵硬的脸,却摆出一个更僵硬的笑,那笑里满是经年往事沉重压抑的心事回忆,试图写进流沁入室内盈盈满怀的月光里。
他道:“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关系呢?”
“我不知道。”百里荣晨垂眸,月光里一向坚刚锐利的男子此刻显得有些落寞而彷徨,他话中语气也如这月色一般凉,像是千年雪山穹顶上辗转风霜凝结成的冰,他道,“我总觉得我忘了些什么,我总觉得我认得那女子,我总觉得我和她有一段故事可是,江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一束写满了相思豆蔻玲珑心事的月光低低上帘栊,在这般沉痛而凝重的语气渲染下似是也失了原本的轻盈缥缈,随即凉凉的渗入江夜心里。
他放下手中墨锭,拢拢挽起的袖口,半晌道:“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要再想了罢。总之,能够忘记的,要么对你而言是顶重要的人,要么便是可以成为过客亦不值得怀念的人,再多想,也是庸人自扰而已”
“不。”百里荣晨以手扶额,再狠狠揉了揉涨得发疼的额头,“我总觉得,她很重要。”
“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不是你那皇后吗?”
百里荣晨沉默。【愛↑去△小↓說△網wqu】
沉默之后便是更深更重的叹息,如深秋更露寒潭晚月一般沉重,他缓缓道:“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谁?
除了百里荣晨没人知道,这个“她”,究竟是谁。
而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顾长歌,在泓伊酒楼顶层包厢里,也是一阵沉默。
王鑫刚刚已经离开去安排有关宫家的事情。
刚到不久的酒楼真正掌权者之一的黄芪抱胸看着面前的言萧和顾长歌,挑了挑眉又看了眼言萧。
“这是你流落在外的儿子?”
襄陵瞪黄芪一眼,“你生个比你小五六岁的儿子给我看看。”
“那时候的黄芪可没这功能,现在嘛,也说不定”顾长歌笑眯眯的看着黄芪。
“嘿,小子,你认识我。”黄芪走到顾长歌身边,想了想,又退回去端起一碗他刚刚拿着进屋的汤水,朝襄陵眨眨眼,又冲顾长歌道,“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喝口汤,我这可是上天入地,绝无分号只此一家的黄家汤,尝尝?”
看着黄芪望过来的希冀又戏谑的目光,顾长歌盯着黄芪笑得令人发毛。
“鄙人顾业,无福消受。”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刚刚黄芪的两个问题。
顾业?顾家人?
黄芪襄陵对望一眼,又齐齐看向言萧。
一直沉默拭剑充当背景板的言萧并未抬头,只道:“他说他是长歌的弟弟。”
顾长歌微笑,这最老实的言萧也开始耍心眼了啊。一句“他说他是”,就点明了她尚且存疑的身份。
黄芪与襄陵齐齐变了脸色。
襄陵更是声音都变了:“你到底是谁。”
顾长歌面色不改,笑吟吟的说:“顾业。”
“你是顾将军的私生子?”
此话一出,三人皆被黄芪噎了一口分外悠长的气。
黄芪脑洞大开,无人能敌。
言萧大抵也是听不下去了,“长歌有一早夭的胞弟。”
“就是他?”襄陵指指顾长歌。
黄芪也是皱眉问道:“不是说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还是这种时候?”
确实,顾长歌如今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几分把握?”
“八分。”
这么高?黄芪、襄陵看看一旁闲然自在的顾长歌。
几人毫不在意的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身份,顾长歌浑然不在乎,眼含笑意打量起屋内摆饰。
“咳咳顾业是吧?”襄陵以手背掩嘴,轻咳了两声。
顾长歌似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手一握一松,掌心便安放了凰盟令。
她微微倾手,玉佩一低滑至指尖,顾长歌顺势两指勾住再弹指一甩,凰盟令便甩出一道凌厉的黑线朝黄芪方向而去。
黄芪见凰盟令朝他扔过来,一阵夸张地大呼:“诶诶诶,这不是犯规嘛,偷袭啊你小子这是!”
不过表情再浮夸,他也是一个侧身看似轻松地将凌空而来的玉佩顺势握在手心,又是一声倒抽的气,“嘶~”
黄芪换个手拿着凰盟令,视线淡淡一扫便扔给了襄陵,随即怪叫道:“你个小子扔个玉佩用得着这么用力吗,疼死我了!”
襄陵接过凰盟令,却是脸色一变,他刚刚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顾长歌甩玉佩的姿势和力度,竟与记忆中长歌玩银针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顾长歌轻描淡写地一笑,想必襄陵已经看出来了,她刚刚把玉佩扔给黄芪而非襄陵不正是这个目的吗,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招式——那些记忆中独属于顾长歌的秘而不宣的招式。
“顾家大仇未报,想必顾少主此次现身,定然是有所准备,不知可方便告知我等?”襄陵双眼紧盯住自己面前的顾业。
“对啊。”黄芪吊儿郎当的抛出个难题,“说是报仇,你可有办法对付宫家?”
顾长歌暗笑,重头戏来了。
身份遭疑是必然的,半信半疑中,找点儿问题刁难刁难,一看她心性如何,再看看处事风格是否值得效忠。若是考验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黄芪可不是那种一笑而过、大事化小的人,他只会嫌事不够大,不杀了你算是你走运。
哦当然,这之前,你可能得先喝完它手里上天入地也看不出原材料的黄家汤。
这两个人,襄陵沉稳厚重却会灵活变通而不拘泥于世俗规则,黄芪看似捣乱跳脱实则石庆数马、粗中有细。
三年前自己派这两人共同执掌际商会,不正是看中这些吗?
“很简单。”顾长歌走两步坐到身边的椅子上,撑起手肘置于胸前,勾唇一笑,“从宫家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难道忘了我们最初成立这际商会的目的了吗?”
黄芪、襄陵对视一眼,再齐齐看向笑得若有深意的顾长歌,“你的意思是,断了他们宫家的财路?”
“不!”顾长歌摇摇头,“不是断其财路,而是彻底毁了他的整个家族的经济体系!”
“经济体系?”饶是襄陵在经商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一时间也对她口中的词产生了疑惑和不解。
不过这让他更感熟悉,毕竟当初顾长歌也是这般,时常蹦出些常人难以理解却让人不得不敬佩赞叹的想法。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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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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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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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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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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