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月冷冷镂刻在檐角天幕,凉风“呼”得一声刮过,却只能看见眼前黑影一掠,如鹰般隼利气势自冷光中倾泻而出,气息却掩藏的极好。黑影落叶般悠悠倒挂在翘起的檐角,黑夜中顾长歌冷眸环顾一周,下一秒身形如一道笔直长剑,猛地射向对面高楼楼顶。
顾长歌隐遁在御书房宫楼顶端,观察着重新翻新后皇宫格局。心思一转,忽然又想起刚刚王鑫给自己的那份有关暗中势力的资料。
眼下形势愈发复杂,本来她以为那一方隐藏敌人很有可能是顾家在外打仗时惹上的哪个仇家,却不想竟然牵扯到了海外矗立千年的东海世家。
这样一来,她要防备和对付的,就不仅仅局限在北齐一国,而且,东海那边的势力,要想凭一己之力去反抗,堪比登天之难。
王鑫给她传递的消息确实有很大的作用,先不说这些消息资料的本身价值如何,单单是它所传递出的自己尚未察觉的危险气息就已意义非凡。
至于王鑫
顾长歌眸光一闪,她其实隐约知道些一直以来阿鑫讳莫如深不想告诉自己的事情,大抵是和他早逝的母亲,以及一个女子有关。
她也知道,他一直在查他们的消息,或许就是在三年前顾家遭难那几天他恰好查到了什么,才抽身而去,可也没想到自己和顾家会遭此灭族大劫。
一切,不过是造化弄人。
顾长歌微微叹了口气不过,那些消息真的是阿鑫恰好得到的吗?
世间真有那么些恰巧?
顾长歌不信。【愛↑去△小↓說△網wqu】
不过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顾长歌才敢重生后第一个来找王鑫。
至于为什么仍然要摆出一副似要决裂的态度,不过是作假给各方有心势力看。重生一回,她不得不谨慎。
那年冷风呼啸下开洇出的血花,开灭了她一生的繁华,从此便再也辨不得人情真假。这身边鬼魅妖影重重,充斥着背叛欺骗的权谋争斗**诱惑的腐朽气息,却是像极了罂粟。在这其中浸淫久了,就算无心沾染,也难免因近墨者染一身无心的黑,况且时隔了三年,顾长歌真的不能再说保证有哪一颗真心依旧赤诚如初。
月色如薄纱,淡淡笼罩在层层片片相贴的琉璃瓦上。耳中听得行走的风将瓦片吹得铮铮轻响,到后来越发急促而显得狰狞凄厉,让人无端生出一阵惧意。
“风起了”顾长歌喃喃道。
彼时正值深春,御花园灼灼紫藤开得繁艳,暗夜里月光下渗出一团一团风流如歌的紫玉般的颜色,将这一方寂寞高墙端出世人无法企及的尊贵。
却,还是寂寞。
而此时,在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的皇宫正中心的御书房里,年轻的帝王正挽袖执笔,绘一幅丹青——一青衣女子的背影赫然其上。
百里荣晨默默凝视着画上女子,眼前似隔着漫漫秋雾,辨不清命运机缘,来始由终;又仿若烟雨蒙蒙、烟月溶溶中,她隔了尘世的烟火迷蒙,自栈渡桥下桃花深处款款而来,又或者离他而去,向着絮云深处的隔世走去,他却不曾挽留。
而此刻的御书房外,年轻的宫女手提宫灯正俯身与殿前的太监攀谈,片刻,太监大总管李德忠李公公转身走入殿内。
“皇上,朝鸾殿的灯还掌着呢!”言外之意自然是朝鸾殿的正主皇后娘娘还等着您呢!
百里荣晨手一顿,却并未抬头,只说:“朕还有些政事没处理完,让皇后先歇下。”
底下的李公公瞥了眼桌案上的画,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应了声“是”。
刚走了几步,便又听身后皇帝道:“算了,还是朕亲自去一趟吧。”
百里荣晨移步刚跨出御书房前殿的门,突然脸色一变,他抬头看向殿顶,眸中冷峻之色立现。
见皇上停步,身旁侍候跟随着的宫女太监心感疑惑,但也不敢说什么,跟着停在原地不明所以低头作恭敬状。
李德忠低头暗暗扫了一眼身侧环境,又踱步走到皇帝身边,低声询问道:“皇上?”
却见百里荣晨做手势阻止他接下来的话,随即身形一闪,如一道黑烟掠上房顶。
一直注意着下面人动作的顾长歌一看似乎自己被发现了,正欲起身离开,却发现百里荣晨已经到了自己身前。
他一袭锦袍金冠站在月光下的身影高挑,背对着月光隐于暗处的容颜被宫中暗夜灯火渲染,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斜飞的英俊剑眉下是一双乌黑深邃、寒意凛然的眸子,紧盯着对面的顾长歌。
顾长歌转身便逃。
别说她没骨气。
对上百里荣晨,就算是全盛期的顾长歌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顾长歌可以保证现在的自己不会被他认出来和顾家有任何关系,但也不能将自己无端暴露在他眼皮子底下。
况且顾长歌根本就不想面对这个人
那个男人,是让她爱了一生、敬了一生,却也让她家破人亡的男人。
二十三年韶华倾负,结束于他手中,那些爱而不得却不得不爱的恩怨纠缠,剪不断、理还乱,如束丝般缠绕在顾长歌的脑海中。
信你承言览天下,却不想,与你揽尽芳华另有她。
信你承言跨山河,却不想,与你歌尽江山另有她。
综合这种种理由,顾长歌逃了。
但顾长歌的速度较之百里荣晨多少还是差了那么一些,百里荣晨一个闪身,也不见有多大动作,却已经抓住了顾长歌的手腕。
顾长歌脸黑了。
他这是从哪学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有登徒子的本性,一上来就抓住人家姑娘的手。
好吧,如果穿着一身夜行衣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顾长歌能被一眼认出是姑娘的话。
顾长歌猛地一掣肘。
没撤回来。
随即策略一变,就着被百里荣晨握住的胳膊,曲肘后顶。
顾长歌不敢大意,这一顶她用上了十分的力度。
果不其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然后便感觉左手手腕上的力度松了一些。
顾长歌勾唇,全身蓄满力气正欲再次溜走。脚尖一点,眼看着马上就可以逃离狼爪,奈何身后人忍着痛再一次紧紧抓住了她。
这次轮到顾长歌闷哼了一声,心中暗道看来自己不仅没发现百里荣晨的登徒子本性,也没发现他手劲原来也这么大。
心下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她低着头迅速转身,真力一收再一引,右手飞旋几乎要成一道残影朝百里荣晨胸口打过去。
早就从疼痛中回神过来的百里荣晨面色不改,伸出另一只手去挡。
只是突然,又是一声闷哼响起,空气中隐隐有一丝血腥气味。
顾长歌藏在黑巾下的红唇微勾。
她故意在空着的右手上灌注一身内力却摆出些虚晃动作晃晃百里荣晨的眼,真正的招数却藏在左手的银针上。
三根银针只有针尾露在百里荣晨手腕,暂时封住他的内力。
然而他依旧没有松手。
顾长歌冷眉一皱,终于忍不住抬头朝百里荣晨看过去。
一抬头,望进一潭幽邃深切的深水般的眸子里。
如这夜色幽暗,那水也一般凉,渗人的凉。
顾长歌垂眸,便听见头顶上有一道低沉也凉薄的声音入耳。
他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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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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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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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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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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