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还不都是穷闹的。我也再想不到她婆婆能那样偏心眼儿。从前看着不是一直好好的样子么?爱梅那性子一贯要强,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只怕她心里这回连姑爷都恨上了。”
都到睡觉的点钟了,陆二伯娘还是忍不住又在念叨。面对陆二伯,她实在是愁的不行,“要不我们明天还是去谢家村走一趟?”
今天下午在谢家村,陆爱梅的婆家闹的那一出,不过晚上天才擦黑就有人传到他们这里。他们知道的速度,甚至比同样嫁到谢家村的大女儿陆爱娇还更快一点。
“再看一天,咱们就后天过去。总得先看看他们预备怎么解决这事的再说。”
无论如何也没有叫自家孩子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吱声的道理。
陆二伯皱眉,当初会同意跟谢老四家结亲家,也是他看在谢老四是个还算靠谱的人,即使他婆娘早年貌似有点糊涂,可是他一贯管得住婆娘。而且这几年老了老了,也没听说他婆娘再犯浑了,特别是女婿家的大哥结婚了好几年,看她们婆媳相处也没有过大的龌龊,跟好些人家比都算是好的。
陆二伯也是觉得,到底人无完人,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点毛病呢?他要是太吹毛求疵,女儿就该砸手上了。有了这样的思量,他又看二女儿很满意谢长根,谢长根面上看也确实是长得一表人才,平时处事也很正常。这才肯了这门亲。
结果想不到,婚后,二女婿的毛病一点一点的暴露出来。处理外头别的事情的时候还算正常,可是一到他妈、他哥、他嫂子、他侄子的家事上就越来越糊涂。到了这回完全就不知道顾着老婆孩子,只会一味的叫老婆孩子委屈着的份上。
早知如此,当初他还不如让女儿砸手上呢。没有他谢长根,难保他这个女儿不能稼得更好。
谢长根那样的人他见的多了。他心里其实对那样的人一直的看不上。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看走了眼,那样的人竟然叫二女儿给遇上了?
陆二伯皱眉,掩藏住心里的烦躁不叫自家婆娘看出来,免得她跟担心。幸好黑暗里,二伯娘还真就没察觉到什么。
再看看吧,先敲打一下,女婿要是实在是转不过弯来,那就听听爱梅的意思--他也看透了,人的一辈子太短,他不能为了别的什么东西而一味的叫女儿委屈着。
名声、面子能当饭吃啊。就算有了两孩子了又怎么样?以后,就是二女儿再嫁了,他陆超群也不介意多养两个外孙子。
看看女婿到底还能不能改了?要是不能,就趁着那还是两个奶娃娃,跟着亲娘也算是有理有据的,不如当断则断。免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陆二伯思忖道。
他是太知道那样的人了,自以为自己是“孝顺”,占着天下所有的理了,所以也义正言辞的要让老婆孩子跟他一样愚孝。
性子拐了。有的人点拨一下还能拐得回来。有的人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死心,就是到了山穷水尽、无可挽回的时候了,可能心里还在怨恨别人,而不知道反省自身。
要是女婿是第二种人呢?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拉不回来的人。与其多浪费精力去强拉硬拽,结果还强差人意,不如就随他去罢。
那样,他更该好好思量的是,该如何才能让二女儿减少受委屈的全身而退。
“爱梅坐月子那会,爱国就说二女婿那人有点不清醒,想去教训他一顿。我还劝他别生气,别较真。免得叫爱梅难做。”
陆二伯娘不知道短短的时间里陆二伯的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过了,还在那里,一边难过的掉眼泪,一边发狠道,“早知道那会儿我就不该劝着他。爱国象你,手里有分寸,胆子也够大。就是教训了人也不会叫人抓到小辩子。我那时候也糊涂了,干什么要拦着啊?”
陆二伯顿时哭笑不得,媳妇这是夸他呢,还是夸他?
“爱国他们上山七八天了吧?这回怎么去这么久?”说到陆爱国,陆二伯娘又开始忧心起来。
“他这次上山前,不是还专门来说过了?说这次会去的久一点,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准,找到东西也会直接送出去。他和石头都跟人约好时间地点了,说有了山货就按时间点去公路边等着那人的车路过。”陆二伯耐心安慰她。
“可是他们还带着夏媛和小芸呢,那山上能安全么?都是苏家那些人闹得,那些个害人精。”陆二伯娘又是一阵气苦。
“别想了,你不是也说爱国胆大有分寸?晚了,赶紧睡吧。”陆二伯翻个身闭上眼睛不说话了。其实他心里也没少担心,但是他不习惯把什么情绪都露出来。
“唉我这心里还是难过啊,爱梅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人了呢?本来面上看着还挺好的人,内里竟然这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陆二伯娘叹气,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睡吧,明天再看看。反正,总不会叫爱梅受委屈的。”陆二伯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二伯娘反而一下子呜呜地小声哭起来,“怎么可能不受委屈呢?我好好的闺女,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是还有我们在呢。”陆二伯静默了一下,接着柔声安抚。
“我是真难过,二闺女这样,大闺女还不知道心里要怎么自责呢?儿女债,儿女债,你说我们生那么多干什么呢?一个个的都是操不完的心。”二伯娘把眼泪全部蹭在陆二伯的胸口上,口是心非地道,“你说我们要是不生多好,就两个人这会多自在?”
陆二伯感觉着胸口衣服上的湿意,黏在身上有点不舒服。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用手提了提领口。声音里满满都是无奈,“有的操心也是一种福气,要真的就咱们两个,我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反正我们家也不止我一个,就怕你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你是不是心里在嫌弃我把你衣服弄脏了?哼,你那衣服还不都是我给你洗的,就是弄脏了也没叫你洗过不是?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嘴巴上说的多好听,心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绕呢?”
二伯娘泄愤一样的把陆二伯的衣服扯过来,往脸上抹了一把。然后“哼”了一声,“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二伯整个人都僵掉了,对媳妇的无理取闹很无奈。这,这是谁洗衣服的事么?他这叫躺着也中枪?
“你怎么不说话?真生气啦?”陆二伯娘推推半天没声音的陆二伯。她心里倒是没真的担心他生气,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还那么干,有点小小的燥的慌。
“没有。”
陆二伯闷闷的声音传来,他也不敢再去提馏衣服的领口了,免得媳妇再想多了。其实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不是?平稳的好日子过久了,人也跟着矫情起来。都忘记当年也有过,雨天在野地里蹲过一整夜不敢动的日子了。
媳妇当年多美的一枝花啊,偏偏就被自己折回来了。跟着自己胆战心惊的过日子不说,后来还受过那样大的委屈。想想自己刚刚那动作,似乎也真挺伤媳妇的心的
“媳妇,我真没生气。”这么想着,陆二伯忽然扭捏起来,伸手去轻轻地碰触一下陆二伯娘。
“嗯,赶紧睡别吵着我,都快睡着了。”陆二伯娘一巴掌拍开他,翻个身,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陆二伯:“”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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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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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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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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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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