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眉毛,间不容穟,她自认是反应极快,须臾都不曾放过,正欲以寻常口吻同柏期瑾说她听错了,谁知那丫头小脑瓜转得更快,即刻握紧小拳头砸了下手掌心,用一派恍然大悟的口气说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负心汉!」
那灵光一闪,豁然顿开的劲儿,跟带了十几层金光似的耀眼,冲得钦红颜眼前一花,趔趄着向后退了半步。
李明珏忙不迭从地上站起,这局面她是万万没想到。钦红颜在宫里,德隆怎不来支会一句?这下倒好,真有大大的好戏看了。她上前把手一横,想打断已经开始浮想联翩的柏期瑾,不巧迟了一步,怎想平时安安静静垂头琢磨事儿老半天的小姑娘,今儿跟开了光一般再次茅塞顿开:「哦!原来你就是那只狗!」
负心汉和狗?李明珏一头雾水,这都什么和什么?而钦红颜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当初给柏期瑾的解释,和那丢掉的枕头,再加上李明珏方才讲的故事,柏期瑾这会子全都对上了。她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子,瞥了一眼李明珏,只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打算把拽柏期瑾回屋把话说清楚,不料柏期瑾一脸兴奋地抓着她的手说:「原来庄姐姐就是钦红颜,我就说,这么好看的人,城里不会再出第三个了!」话罢,她好似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异样,远山眉微微拧着,在眉心聚起小小山丘,目光略含审视地在二人脸上匆匆掠过,之后扬声问道:「你们瞒着我做什么?」
钦红颜见她情绪姑且还算稳定,不觉送了一口气,也没有深究她周身这股兴奋劲儿是从哪儿来的,只道是和声细语地耐心解释:「我们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没什么?你不是年轻的时候爱了个负心汉吗?」不待钦红颜答话,她转头就问李明珏:「你之前不是还说喜欢过钦红颜吗?」
钦红颜继续解释道:「不是的,自你入宫后,我们没再见过。」
「你们不是互相喜欢吗?为什么不见面?」前后不通,左右矛盾,柏期瑾垂下头来,揪着钦红颜的衣袖委屈起来:「啊……难道什么负心汉,什么喜欢也是在编故事骗我的吗?」
听她委屈,钦红颜一时口快:「没有,我们没有骗你。」
「那你们是有误会咯!有误会就要解释清楚呀!」柏期瑾眼睛一眨:「这样庄姐姐是不是就可以住在宫里了?」
「啊?」
「你都要嫁九房,为什么不来宫里?」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啦,书里都说过了。」
钦红颜甩袖就冲李明珏问道:「你都给她看什么书!」
这显然不是一句问句。
「四书五经,百家经典,前朝史册,野史,轶闻,小传,杂剧……」
但某些人偏偏要当作一个问句来回答。
襄王为了消遣度日,说书先生都听,秦楼楚馆都去,至于书,那看得的,看不得的,还不是一道儿看了去,分个甚邪门歪道与经典传奇。
「她自己拿的,不关我的事。」
只瞧那轻狂的人耸耸肩,毫不有愧地摊手道。她便是右肩靠在红柱上,玉带系腰间,金龙绣袍上,一身绛红色秋装簇簇新不带褶,衬得整个人光华耀熠。照理说这打扮,站得笔直,坐需正襟,可她整个人半斜,仅一只脚撑着,另一只脚仅仅是以脚尖点地,一副要将自由散漫从头发丝写到鞋脚底儿的模样。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润在月光里,斜挑着一边眉,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泰然地抿着。含香阁的姑娘们皆说这襄王殿下眉毛生得好看,钦红颜却一直以为是嘴,颜色比绯色稍深些许,唇角天生的是挑弄声势的轻扬,唇线更是精致得恰到好处,令人舍不得把视线挪开。这嘴是长的是不错……
可它……
不积德啊!
钦红颜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遂是又瞪了一回,尽知道看笑话说风凉话,没用的东西。可这人瞪不得,耍混时候那懒散的模样是极好看的,佐上一双常是含了情的凤眸,一举一动都挟了暧昧的趋势,叫人既想骂又想爱。钦红颜不知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了,一扭身即轻轻柔柔地与柏期瑾说:「柏妹妹,你会后悔的,姐姐不能这么待你。」
柏期瑾握紧小拳头捶捶胸口,斩钉截铁道:「我说的是真心话,庄姐姐……哦不,钦姐姐怎就不信呢?要是哪日襄王殿下待我们不好了,我们就去白石山上。我早就说了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天地间就她们两个人。李明珏耳边嘀嘀咕咕了半晌,一连几日的疲累被一扫而空,只是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刚才好不容易说上一句,还叫钦红颜瞪了一回。可她才是有福同享里的那个福啊,怎没人问问她的意见?这宫里到底谁说了算?
自然不是她。
且听二人继续絮叨。
钦红颜:「一颗心哪能有两个人?」
柏期瑾:「话不能这么说,那商人一颗心还九个人呢!再说人有两边眉,两只眼,两个鼻孔,和……两只手!」
钦红颜:「这……」
柏期瑾:「你若真是想要一颗心,她分你半边,我分你半边,可好?」
钦红颜:「这……」
柏期瑾:「你若不要,那可是嫌弃我这半颗心?」
……
见钦红颜又被柏期瑾一句话给堵住了,这个曾经吹嘘自己最善把握时机的王终于捡着了时机,上前问上一句:「你们说了这么多,有问过我的意思吗?」
两人双双停下,像操练好了一般,比她操练好的士兵还整齐,节奏都是一致的,头发丝都在一齐飘,刷刷给了她一个「关你事儿吗」的表情。
李明珏捂着嘴差点笑出声,见她们一时掰扯不完,打算先开溜。
「站住!」
李明珏恰一回首,又见两人双双给了她一个「不关你事儿吗」的表情。留也不是,去也不是,她只得走回来,打量了面前一双人儿,似在用一个鼻孔出气。柏期瑾唇而一抿,晓得打不赢除了跑,还可以搬救兵,遂是小步跑上前去拉着李明珏的袖角摇了摇,虽是一句话也没说,却已有凑耳相接般的达意。李明珏顿了顿,当她抬首时,眼角恰和适宜地微微一动,神色慵懒到难以琢磨。君王不怒自威的视线隔着柏期瑾发间的白玉钗,稳稳落在钦红颜身上。
「红颜,借一步说话。」
她毕竟老练,一颦一笑皆有喜怒不显的深沉。站定在面前,双手背在身后,用压低的语气说话,天潢贵胄的威势便从话语拨动气流的低压中透出来。冷煞煞的。
只有在此时,才会令钦红颜感叹——
这是她城中的王。
而当她挑起眉峰,从绛红袖中徐徐伸出手来,凤眸里旋即盛起了撩拨浮云般的笑意。即刻,便不像了。
「怎么?要本王来牵你吗?」
这是她风流的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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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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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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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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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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