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啊,你说蒋震什么时候会回来?”赵刘氏问自己面前正在帮自己喂鸭的孙小山。
孙小山这些年一直跟着王海生捕鱼,这会儿虽然没有渔船,但也能靠着渔网竹篓抓到一些鱼。
比如今天,他就带回来了两个装着鱼的特制竹篓,这竹篓有个大口子,那口子越往里越小,在里面装上蚯蚓,鱼儿钻进去吃蚯蚓,再想出来就出不来了。
听到赵刘氏问自己,孙小山顿了顿,才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一边说,他一边把竹篓里的鱼拿出来,然后就开始剁鱼。
孙小山是宁愿吃野菜粥,也不想吃鱼的,这些日子去抓鱼摸螺狮,全都是为了喂鸭,倒是赵刘氏常常舍不得拿那些鱼喂鸭,每天都会挑了个头大的鱼煮熟了吃。
他们一家子这么吃了二十多天,虽然把鱼都吃腻了,但家里人的身体倒是看着好了很多,尤其是赵金哥。
他想着蒋震老让他吃鱼养身体,家里现在又不缺鱼,就尽量多吃,现在气色愈发好了。
“他们应该不会遇到危险吧,蒋震挺厉害的,就算遇到了麻烦,他应该也能解决?”赵刘氏不停地念叨着。
孙小山默不吭声,把手上剁小了的鱼扔给鸭子们吃。
当初蒋震买来的鸭子,这些日子里生病死了两只,但其他的都长得挺好,它们这会儿已经长得不小了,什么都能吃,看着活泼极了。
这乡下养鸡养鸭,养久了的会放养,那时候鸡鸭也已经能认路回家了,但这样还小的一般都不会放养,就算放出去也要人盯着,免得跑丢了。
正好赵富贵这些日子都没去上工,赵刘氏就让他在他们家屋后用木桩子弄出两个围栏来,她把鸭子养在大点的围栏里,又把那五只小鸡连同蒋震从蒋家弄来的下蛋的母鸡养在小点的围栏里。
那只母鸡吃的不错,如今天气又热起来了,几乎每天都会下一个蛋,而那些蛋,被赵刘氏按着时间攒了起来,只有下了十来天的蛋,才会做了给家里人吃,新鲜的就都留着,等着蒋震回来了给他吃。
之前看到蒋震竟然爬自己儿子窗户,她心里挺不痛快的,但现在却又忍不住惦记起来,更希望蒋震能早点回来,让村里人知道她没说假话。
蒋震没有早点回来,倒是赵金哥早回来了。
如今他吃的不错,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就每天都能快点把农活干完,然后回家忙活。
他们家并没有太多钱,盖不起房子,但他很用心地把自己的屋子收拾了一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找来泥巴在屋外全都涂了一遍,让他家的房子看起来就像是新房子一样。
今天回来之后,赵金哥里外看了看没找到活儿干,最后想了想,干脆折腾起自家的土灶来,他把灶头里的灰全都扒拉干净了,还把铁锅从灶上搬出来,搬到外面去刮锅底灰。
用铁锅做饭做久了,那铁锅下面总会积上厚厚的一层锅底灰,以后再做饭的时候,饭食熟起来会慢很多,因而每隔一段时间,何西村的人都会把自家的铁锅从灶上搬下来,然后刮掉锅底灰。
赵金哥正用竹片刮锅底灰,突然有个老太太来到了赵家。
赵金哥瞥了一眼,随即皱了皱眉头,这个来他家的老太太,正是蒋震的母亲蒋老太。
按理他这时候应该好好上去招待一下人,但蒋震和蒋老太两个人压根就是有仇的,肯定不想他去讨好蒋老太。
“真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长得丑还勾引人。”蒋老太看到赵金哥看过来,立刻就道:“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双儿,我就说当初那讨债鬼掉到了河里你为什么要去救,原来是早看上人家了,真是一点都不知羞。”
蒋老太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堆,让赵金哥有些反应不过来,而这个时候,蒋老太又继续说了起来:“不过也是,你这样丑,除了这样倒贴,也没人要你了!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掰开了双腿,才让人看上你的!”
蒋家这些日子过得很不好,蒋老太过得更不好,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蒋老大跑了。
没了蒋老大这个干活利落的壮劳力,蒋家的农活压根就忙不过来,偏偏蒋成才蒋成祥两个人,还都不肯下地。
蒋成才不肯下地,就是单纯的懒,而蒋成祥……他说是要去县城再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他能做的活儿,然后便每天早出晚归了。
本来蒋成才就算常常不肯干活,叫得多了总还是会去地里忙活上半天的,但这会儿见蒋成祥不干活,他就更不愿意干活了。
最后,地里的活儿竟是全要蒋屠户蒋老太两个人来干!他们实在干不过来,还不得不把蒋小妹都叫到地里了!
这么一来,虽然慢点,活儿好歹还是能干完的,结果家里头又出事了。
以前蒋家一直都是蒋老太带着蒋小妹做饭的,现在她们两个都要下地干活,蒋老太就让两个儿媳妇一起做饭喂猪,顺便打理自家屋前屋后的菜地。
开头几天还好,黄敏和朱淑芬两个人好歹把饭食做好了,猪也喂了,可过了几天……
黄敏这人,据说出嫁前当姑娘的时候,其实是很勤快的一姑娘,但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自打嫁给了蒋成才,便越来越懒了。
原本蒋家干活的人多,她又一进门就怀了孩子,还生了蒋家的头一个孙子,蒋老太一直都是不怎么让她干活的,她这习性也就没暴露出来,但如今……
才做了几天饭,黄敏就嫌累了,在朱淑芬不愿意去喂猪的情况下,她先是做饭的事情完全不管只管喂猪,到后来,便是喂猪,她也不乐意了。
凭什么朱淑芬像个大爷似的,走路恨不得离猪圈三丈远,她就要喂臭烘烘的猪?
正好蒋元文身体突然不太舒服,黄敏干脆就不去喂猪了,说是要照顾儿子。
朱淑芬一个人要做一大家子的饭,之后还要洗碗擦桌给外面菜地里的菜浇浇水,现在黄敏不肯喂猪了,那差事也要落到她头上……
从园子里割了一把菜正在择菜叶的朱淑芬看到叶子上扭动的菜青虫忍不住一阵恶心,再也不想干活,干脆把菜叶一扔,学着黄敏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人家能不干活,她当然也能!
这天蒋屠户蒋老太累了一天回家,就发现家里不仅冷锅冷灶,猪还没人喂。
蒋屠户和蒋老太顿时被气着了。
但黄敏抱着儿子口口声声说自己儿子病了,朱淑芬小声在那里抽噎,他们却也拿这两人无可奈何。
这两个儿媳妇有他们的儿子护着呢,可不像当初的蒋老大,能任由他们打骂。
蒋家的日子,顿时就过得鸡飞狗跳起来。
蒋成才和蒋成祥两个人,原本关系还是挺不错的,现在也变差了——蒋成祥觉得蒋成才太懒,不学无术,蒋成才又觉得蒋成祥明明跟他一样竟然还看不起他太可恶,最后竟是话都不说了。
原本其乐融融的蒋家,如今家里天天有人吵架,还让村里人看了很多笑话。
一向要强的蒋老太心里气得不行,愈发怨恨蒋震,她是不敢去找蒋震麻烦的,一开始甚至连赵家的麻烦都不敢找,但蒋震走了二十多天还没回来,她的胆子却大了起来。
这不,她就找到赵家来了。
“你以为那讨债鬼真看得上你,他不过就是想要个免费劳力,你也就身板能看了……”蒋老太指着赵金哥骂个不停,专挑赵金哥的错处。
赵金哥越听越生气,而蒋老太说蒋震不会喜欢他,更是让他火大。
一下子把铁锅扔在地上,赵金哥站起身,对着蒋老太道:“你觉得蒋震不会回来了?要不要让蒋震回来了之后再去你家闹一闹?”
蒋老太到底是个女人,个子不高,这些日子天天干农活,更是显得又黑又瘦,这会儿对上高大的赵金哥,她顿时就不敢乱说话了。
偏这时候,王鱼儿还拉着弟弟王大牛朝着这边跑来:“我爹回来啦!我爹回来啦!”
“蒋震呢?”赵金哥连忙问道。
“蒋叔叔也回来了!”王鱼儿高兴地笑眯了眼睛。
赵金哥面上一喜,站起身就往外跑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蒋震。
蒋老太也飞快地往外跑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躲开蒋震。
蒋震和王海生确实已经回来了,只是他们船上东西太多,一时间也就不好直接回家去。
他和王海生两个人将船停在了离赵家最近的那段河边,让正好在河边玩儿的王鱼儿回去找赵金哥赵富贵来帮着搬东西,然后就开始整理起各色货物来。
蒋震弄到的银子何西村的人是看不到的,但蒋震买的那些东西,还有他没卖完剩下的货物,这何西村的人,还是看得见的。
这蒋老大是上哪里去了?竟然弄回来这么多东西?他……发财了?
村里人都震惊地看着蒋震,却没人敢上去询问,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一边呼救,一边朝着这边跑来。
“救命!救救我!”一个双儿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而他的身后,跟着好几个男人。
这双儿身形瘦小,跑得也不快,没一会儿就被后面一个三十来岁,满脸凶相的男人给抓住了,这男人还直接就给了他一巴掌:“娘的,你爹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你竟然还想跑!”
那双儿被打得一个踉跄,直接就崩溃地大哭起来。
这个双儿,村里人都不陌生,便是蒋震也是认识的,正是当初跟蒋震要蛇的村子里最漂亮的双儿何秋生。
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切,蒋震刚回来不知道原因,村子里的人却都是知道的,而事情,还要从前些日子何秋生那个赌鬼父亲欠了桥头村的刘黑头一大笔钱说起。
何秋生的父亲虽然爱赌钱,但手上到底没钱,家里田地也被他卖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早被他借了个遍的亲朋好友了,便是那些放高利贷的,也是不愿意借钱给他的,因而他就算想赌大也没机会,一般也就是把自己输个精光,再从家里偷点钱继续输而已。
结果,这样一个人,前些日子不知为何竟是从刘黑头那里借到了三十两银子,还给输光了。
三十两银子,何家哪里还得出来?更别说那刘黑头还说这钱的利息是一个月翻一番了,于是,才过去一个月,何父欠刘黑头的钱就已经变成六十两了,要是再不还,下个月还会变成一百二十两。
起初,何父欠债之后是瞒着家里人的,但后来到底瞒不住了——刘黑头带着他的几个兄弟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一上门就把何父和何秋生的两个哥哥打了一顿,然后又让何家还钱,让何家五天内一定要还清,要不然……他们就要带走何秋生,让何秋生给刘黑头当媳妇儿,而今天,便是他们来带走何秋生的日子。
村里有很多男人喜欢何秋生,但却都不敢得罪刘黑头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秋生被刘黑头带走。
本来么,何父再坏,那也是何秋生的父亲,他要卖了何秋生,他们这些村里的人也是管不过来的。
“你最好给我乖一点,要不然有你好看的!”刘黑头又给了何秋生一巴掌。
就跟蒋震眼下是何西村的一霸一样,刘黑头是桥头村的一霸。
刘黑头的父亲兄弟三个,还都是好勇斗狠的人,当时在桥头村,便没人敢惹他们,后来这三兄弟各自结婚生子,到了刘黑头这一辈,刘家竟是有了堂兄弟一共十个。
而刘黑头,是这十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家里人太多,日子自然也就不会太好过,刘黑头下头好几个弟弟妹妹,他常常吃不饱饭,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他先是在村里占占别人家的便宜,后来则开始带着弟弟们帮人收债,□□赚钱,时间长了,竟是闯下了“赫赫威名”。
而他这次借钱给何父,也是有原因的——他无意中看到了何秋生的模样。
这刘黑头已经有妻有子了,最大的孩子甚至已经十二岁,但何秋生长得好,让他心里痒痒,他就借给了何父一些钱……
这不,何父还不出钱来,何秋生就成了他的了。
“把他给我捆了弄回去。”刘黑头对着两个弟弟道。他喜欢何秋生那张脸,但他不是平常那些仰慕何秋生的男人,对何秋生是一点怜香惜玉的情绪都没有的,只想快点把人弄回去洞房。
何秋生哭得更厉害了,他也是想过自己的未来的,一心想要找个家里有钱的男人嫁了,以后过上好日子,结果……
嫁给刘黑头,还是做小,想也知道他肯定没好日子过,说不定还会被折磨死……
蒋震看到这一幕,也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甚至对这何秋生印象还不怎么好,但是……这何秋生今年才十五岁,放现代就是个还在读初中的未成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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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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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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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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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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