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野兔很是警觉,见到蒋震之后,就飞快地逃走了,蒋震见状,连忙冲了上去。
他一个人,当然是追不上一只兔子的,但以蒋震的眼力,顺着这兔子跑过的踪迹找到它的窝却并不难。
甚至,托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地上的泥土特别潮湿松软能留下脚印的福,还非常非常简单。
蒋震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位于田埂旁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之后,他还在旁边的桑地里找到了另一个洞。
狡兔三窟,野兔子一般都是有好几个洞的,而只要把每个洞口都找到,要抓住它也就很简单了。
蒋震没一会儿就把该堵上的洞穴全堵上了,只剩下一个洞口供它们往外逃,就这个洞口,他还找来柴火在洞口点上了……
没多久,蒋震就抓住了被烟熏得没法在洞里待下去,不得不往外跑的两只兔子。
把背篓里的稻草拿出来捆住兔子的脚,蒋震背着它们往家里走去,走了一段,他又换了一条路走,打算送一只给赵金哥。
他天天给赵金哥吃肉,赵金哥的父母却没得吃,为此赵金哥一直很愧疚,这回有两只兔子,总是要给老丈人丈母娘尝尝的。
重新来到赵金哥干活的地方,蒋震给赵金哥抛了个媚眼。
当然,赵金哥压根就没在那张黑脸上感觉出“媚”来,只知道蒋震给自己使了眼色,那就是要他去树林子里说话了。
赵金哥又一次做了按照他受到的教育来讲不该做的事情——钻树林子跟人幽会。
“这兔子你留着,用盐腌了,可以留着过年吃。”听蒋震说要给自己一只兔子,赵金哥连忙拒绝。
“你拿着,现在就烧来吃。”蒋震强硬地给了赵金哥:“你忙着春耕累的很,要吃好点才行,让咱爹也吃好点,要不然他身体吃不消。”
“我老拿你的东西……”赵金哥非常不好意思。
“等以后你都是我的,客气什么?”蒋震调笑道。
赵金哥一愣,又琢磨起蒋震的话来。蒋震说自己以后是他的……这是希望以后他嫁过去?
起初和蒋震接触的时候,赵金哥是打着让蒋震入赘到自己家的主意的,毕竟那时候蒋震什么都没有,他还救了蒋震一命,可这些日子……
这些日子蒋震天天给他送吃的,都把他喂胖了,他得了好处,蒋震看着又有本事,让蒋震入赘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
而且,他父母其实也不是非要找人入赘到他家。
要是他家有钱的很,他父母指不定还要舍不得把家业给别人,但现在他们家一穷二白,他嫁出去,他父母肯定也是愿意的,就是有一点,他即便嫁人,也要带着自己的父母,给他们养老送终。
想通了蒋震约莫是不想入赘,才对自己这么好,赵金哥心里也就放松多了,收蒋震一只兔子,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将来可以不要彩礼,这样蒋震也不会太亏,还要他的爹娘,他努力干活也是能养得起的。
蒋震见赵金哥收了兔子挺高兴,却压根不知道赵金哥想了那么多的东西。
事实上,嫁不嫁娶不娶的,他还真没想太多,他在现代就无亲无故的,在这儿更是没把蒋家人当亲人,有哪会去在意嫁娶。
其实他要求挺低,能有个人暖被窝就好。
给赵金哥送了一只兔子,蒋震带着剩下那只兔子往回走的时候,便看到王海生的那条船又在河边停着了。
王海生的两个孩子原本正坐在船头四下张望,看到蒋震,就飞快地跑回了船舱,没一会儿,王海生便也出来了:“蒋……蒋先生。”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蒋震,就叫了个在他看来最尊贵的称呼。
“叫我蒋震就行。”蒋震道:“你们回来了?”
“是,回来了,医生说拿了药回来熬了吃就行。”王海生道。
蒋震略一思索,便想起来这时候是没有“住院”一说的,大夫压根就不会把病人留在药铺里,之前孙小山能在药铺里住一晚上,已经是他们看在杨江的份上有所通融了。
蒋震之前对着蒋家人的时候很不客气,但平常的话,只要没人惹他,他其实还是很好相处的,这时候便问:“没什么事情吧?”
“大夫说吃了药,好好养着,一定能好。”王海生乐呵呵的,孙小山昨天吃了药之后,看着就好多了,现在已经能和他说说话了。
本以为会没命的媳妇儿现在好了,他高兴的很,脸上的笑容几乎遮掩不住。
蒋震却是皱着眉头看了那脏兮兮的船一眼:“我那里有个空屋子,你把你媳妇儿带去那里养病,这船病人住不好,而且要收拾一下才行。”当初蒋震让蒋家人盖了两个屋子,他住了一个,还有一个空着。
他其实是不喜欢有人住到自己家的,只是就船上这环境,真要让孙小山住在这里,那病指不定就好不了了。
另外就是,这船也要改造一下。
王海生的这船跟村长家那艘常常用来租借给村民们娶亲办事的船相比要大很多,但太旧了,许是这些日子一直下雨的缘故,船上还散发出霉味来,让蒋震有些受不了。
不管他将来做什么生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怕是都要靠这艘船来运货,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希望这船这么破烂。
王海生又惊又喜地看着蒋震。
他一直住在船上,却也不是不向往那些住在岸上的人的生活的,事实上,他一直想着等有钱了,要在岸上买块地安家。
可这又哪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他攒不下银子,即便攒下了,绝大多数的村子也都是排斥他这样的外乡人的,他以前唯一敢琢磨的,也就是把自家的双儿嫁到岸上去而已。
虽然现在蒋震只是让他暂住,但王海生依然无比感激。
孙小山还病者,走不动路,便由王海生背着,然后一行人往蒋震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一些何西村的村民。
王海生在这边住久了,也是认识这边的一些人的,但那些人速来对他很冷淡,因着这个,跟着蒋震回去的他是有些担心的,怕有人过来让蒋震赶走自己。
结果……
王海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何西村的那些村民一看到他们,就跑得飞快。
他有那么可怕吗?
王海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边的两个孩子也非常茫然,以前村里的孩子不爱跟他们玩,还欺负他们,但却从没怕过他们啊……
“蒋……蒋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海生不解地看着蒋震。
“没事。”蒋震道。
听蒋震说没事,王海生也就安心很多,而他再去看周围的人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人看着他的目光里,似乎有着同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西村的人确实有点同情王海生,他们认定了现在的蒋震是个疯子,看到王海生跟着蒋震走的战战兢兢的,还当他是被蒋震胁迫的,甚至就连被他背着的孙小山,他们也当是被蒋震打的。
毕竟,那可是个连衙役都敢打的家伙!
蒋震所有值钱的东西还有粮食,都被他放在自己屋里,另一个屋子差不多就是空着的,他让王海生一家住进去,然后便道:“你们自己收拾好屋子去住,也自己开火,别到我屋里去。”
“是,是。”王海生连连点头,有些稀罕地看着这栋其实非常简陋的泥屋。
王海生的船上是有一些能用的东西的,但不多,他搬了几趟,便把东西全搬来了,很快安顿下来,而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眼瞅着快到赵金哥回家的时间了,蒋震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去了路口坐着,等着赵金哥回来。
结果他先等到的,是赵金哥的父亲赵富贵。
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在外面打短工的赵富贵就没回家,但今天回来了,他原本一直低头走着,后来看到蒋震在路边,却是被惊了惊,然后加快了脚步。
蒋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继续等。
后来来的,便是赵金哥了,赵金哥手上拎着一只兔子,看到蒋震之后先是顿了顿,然后就在蒋震的目光里低下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赵金哥就回了家。
“哪儿来的兔子?”赵刘氏看到赵金哥手上的兔子,当即面露惊喜地问道。
“在田里抓到的。”赵金哥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他虽然农活干得好,但一直不擅长抓东西,其实根本抓不住兔子……
然而赵刘氏并没有怀疑,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厉害的,既然如此,她儿子能抓到只兔子那也很正常。
“最近家里头有好多好事,我高兴的很!”看看脚边的五只小鸭子,再看看手上的兔子,赵刘氏笑呵呵地说道,然后又说起了李祖根一家:“今天秀儿来了呢,跟我说了那个李家的事情……他们家当初闹着要退亲,这下遭报应了吧?媳妇儿都跑了!”
赵刘氏很快就把李祖根一家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批判了一通了。
赵富贵一直沉默地听着,不发表意见,但会时不时地点头。
赵刘氏说的时候很兴奋,但等说完了,心情却又低落起来。
那李祖根虽然媳妇儿跟人跑了,但也得了四个儿子,就算日子再穷,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她家金哥儿呢?
现在还有他们两个老的在,金哥儿身边好歹有人帮衬着,要是哪天他们不在了呢?
金哥儿连个孩子都没了,等老了都没人给他养老送终,这……
赵刘氏不说话了,赵富贵也更加沉默,当初他还想着给赵金哥招赘,但这两年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想给赵金哥找个婆家让他有个家了,免得赵金哥老了干不动了连个端饭给他的人都没有。
只是他们家太穷,还有两个老的拖累,压根就没人愿意娶赵金哥。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赵金哥道。他想说自己和蒋震的事情,但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没说出来。
蒋震得罪了不少人,要是让他爹娘知道他们的事,怕是会更担心。
赵刘氏怕儿子伤心,当下不说这个了,倒是提起了别的:“我家金哥儿好着呢,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如今倒是看着那蒋震怕得很……富贵你是不知道,他老盯着我们家,昨天晚上我起夜,还看到他在我们家附近转悠!”
“什么?”赵富贵一惊,赵金哥的一颗心也提了起来。
赵富贵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晚上在我家附近转悠?该不会琢磨着要抢了咱们家吧?”
“抢?”赵刘氏也被吓到了:“那怎么办?咱家金哥儿打不过他啊!”
“娘,他不会的,我救过他的命。而且……我们家也没什么值得抢的东西。”赵金哥道,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蒋震才不会来抢他们家,那兔子还是蒋震送的。
还有……蒋震昨晚上来找他了?
他竟然睡过去了完全不知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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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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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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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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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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