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三捯饬了三个小时,顶着一身紫到发黑的绸缎长裙,佩戴拍卖级别的单边钻石耳环,挽着华乃天的手臂,缓缓走进大厅。
昨晚过得很好,华乃天的眼睛都黏在她身上,柔情蜜意。
元三被盯地,浑身发毛。
男人带着自己的原配,年纪相当。夫人们皮肤润弹,毫无医美痕迹,但一双双经世的眼睛,依旧透露了藏不住的世故。
她不年轻了。
这一路,太辛苦。
看向元三的眼睛,都这么说。
华乃天,梁诚意,荣景,和掉一个档次的熊兆毅,是上海权贵的核心。四人无比准确地对焦了对方,相偕和电影协会的老家伙们寒暄。
电影投资只是个噱头,准回来的几十亿资金,如何分配,才能利益最大化,找什么项目,才能名正言顺调动杠杆。休息室里,各家顶尖的操盘手和投资律师,都在等待。
元三以为自由了。
华乃天抽了个空,跑到她身边,同款的紫黑色西装衬他容光焕发,“你要来吗?”,在元三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温柔解释,“想做公司,总要知道这些,最顶尖的玩法。”
耳边的热气,让两人都怔住了。
不由自主回忆起,昨晚的疯狂。
元三的脸上飘起了红云,华乃天不自然地咳嗽了声,“也,也不急于一时。”,转头看着不远处的应娇,“梁夫人会照顾你的。”
荣景的爱人梁晓燕在美国准备海上双花的大片,熊兆毅的小娇妻最不耐烦应酬,自顾自跑去和名媛们玩。
只剩应娇。
元三的眼角都在抽搐。
应娇,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牛皮糖的牛皮糖了。
还是最八卦的婆娘。
她朝着华乃天匆匆上楼的身影努了努嘴,“情侣装?昭告天下呀这是,”笑眯眯地看元三尴尬的脸,“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华乃天做事情明显了吧?”
应娇的美丽艳气是明星都不能及的。可惜今天女明星们都没来,不然肯定自惭形秽。两个孩子的妈妈,依旧能吸引大部分男士的目光。
甚至有些蠢蠢欲动地在打量,被知情人士制止了。
“要死了,动梁家未来的夫人,不要命了。”
漂亮的和漂亮的在一起,有钱的和有钱的在一起。
侧目,干净的大理石柱上,倒映出的身影,如同天鹅边的丑小鸭。可,高傲的天鹅,不停地靠近丑小鸭,悄无声息地,偷偷摸摸地,试探的,别扭地,牵住了她的手。
“我带你,认识认识人?”
元三任她牵,但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还不一定能在圈子里,呆多久。”
应娇抬起了眉,一脸讶异。
“你这是什么意思?”转念一想,“元三,华乃天这个举动就等于宣布,你是华公馆女主人了。他们这样的人,不是万分确定,不会带人来这种规格的酒会。更不用说,他特地和梁诚意打招呼,让我带着点你。其实,不用他说,我也会......”
元三捞起了侍从端来的一杯女士鸡尾酒,一饮而尽。
“是我。”她抬头看应娇,“我身体不好。”
应娇一下子沉默了。
富贵圈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元三的情况,她多多少少知道些,“有这么严重。”
元三却很淡然,“活够本了。”
席慕城的伤势还没好全。
但再不出面,席家震动大。她的责任和华乃天一样重,两姐弟不顾医嘱,硬是演出了精神气。元三看席慕城嘴唇下掩不住的苍白,让应娇带着去了一个女士休息室。
门外挂着使用中的牌子。
休息室有个长条沙发,应娇和元三合力,托着席慕城躺到沙发上,她的脖子缓缓低垂,直接闭目睡着了。
元三用化妆水擦拭干净了席的口红,嘱咐应娇准备好参汤。给席慕城盖上薄毯,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
应娇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想问什么,就问。”
应娇刚想开口。
“我不会回答。”元三瞟她一眼,“我从不说秘密。”
自然,谁不知道,华乃天小老婆助理,哦不,现在是正房,嘴里套不出任何信息。
应娇撑着下巴,眨巴眼睛的样子,犹如落入凡间的天使,男女都无法抵抗,“我不懂,元三,为什么,你不肯和我和好。”
元三抿紧了嘴唇。
“你可以用最直白的方式,说给我听。”应娇苦笑,“我猜,不仅仅因为我和华乃天睡过,是吗?”
席慕城的眼珠子动了动。
元三沉思了下。
“应娇,如果我不在这个圈子里,你会这么执着,要和我交好吗?”
“或者,大家都在上海,圈子重合度这么高,为什么你从来不找我?”
“微信,电话,你好像用到了所有方法。我就在天华娱乐,就在华公馆。”
“你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在乎这段友情吗?”
“如果是,那天后来,你没有一丝音讯,是为什么?”
元三长舒一口气。
“应娇,你可以骗人,但不能骗自己。”元三的目光如同黑夜中狩猎的狼,精准定位到了应娇最弱处,“还是,你已经把自己骗进去了?”
应娇的脸,煞白一片。
脆弱到引人怜惜。
“你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我元三,”一字一顿,“不骗别人,也不骗自己。”
应娇嗫嗫嚅嚅,抖着嘴唇。
元三闭了闭眼,到底是心慈,“如果面具让你舒服,就带着它,一路走下去。没人说这是错误的。”
叩门声响起,参汤来了。
等参汤微凉,元三轻轻摇醒席慕城,吸管递到嘴边。
应骄也不在乎在陌生人前暴露什么,“那你呢?不是妥协了吗?”
席慕城喝饱了,摇摇头,拉起毛毯,转身继续睡。
元三放下参汤。
“妥协的是我吗?”
“有钱的和有钱的在一起,漂亮和漂亮的在一起。打破这个规则的,不是你吗,不是华乃天吗?”
她没有变。
如果她曾颓废,曾迷茫,那也只是一时。
今早,她带着杨少芬最喜欢的上海老式惯奶油,冲到了天华娱乐。忍着眼泪憋着气,一顿争执和吵嚷,赢回了这段友谊。
少芬抱着她哭,“不要认输,元三,不要。”
元三定定地看着应娇,“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出身背景好,人又漂亮,手握主动权,有无数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只要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是我不好,误闯了你们的圈子。你和华乃天,打破了我,我所有的一切。”
“人生价值观,对世界道德的基本判断,对人性的信赖。”元三叹口气,“我猜,你根本不在意曾经和华乃天睡过,你只是觉得结果太糟糕罢了。”
“我不行,最好的朋友,和,和我自认为是男朋友的男人。我是普通人,我无法接受。”
“应娇,”元三轻轻叫她名字,“我还是我。如今,我只是做好一份工作,华乃天要什么,我给什么,他什么都有,我也能借力。”
“如果,你非要多加份工作内容,‘应娇’的好朋友,我应该也能做到。但我想,你要的不是虚情假意吧。”
“我能告诉你这些,是对我们曾经,最大的尊重了。”
往事不可追。
应娇失语。
两人前后离开了休息室。
元三走前,看席慕城均匀呼吸的背影,顿了顿,什么都没说,掩上房门。
席慕城脸朝着沙发里,听到脚步声都没了,才缓缓睁开眼。
工作?
这世界上有“爱情”这份工作吗?
她回想弟弟对元三的眼神,脑瓜子嗡嗡地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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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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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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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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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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